喜烛爆出一声脆响。
火星溅落在汪清欢颤抖的睫毛上，烫出一阵刺痛。
紧接着是常渊掀开盖头时那一声沉重如铁的叹息。
他没有立刻拔刀。
而是站在阴影里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嵌着洗不掉的血红色血丝，像是一张蛛网，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。
那是“血痕”。
此刻它静止着，带着一种恐怖的凝视感，仿佛能透过皮囊，剖开她灵魂深处的秘密。
汪清欢垂着眼眸，不敢直视。
她的声音极轻，带着压抑的颤音：
“夫君……可是嫌妾身丑？”
常渊没有回答。
他手中的短刃并未入鞘，寒光在昏暗的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弧度。
空气凝固成冰。
窗外的暴雨敲打着窗棂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审讯倒计时。
汪清欢知道，这是死局。
常渊已经认出了她。
或者说，他脑海中那些破碎的前世记忆，正在疯狂叫嚣着要杀了她。
但他犹豫了。
因为那句暗语。
“柳色新，故人归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，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封存的角落。
那里不仅有恨，还有痛。
以及一个在大雪中为他收尸的人。
那张模糊的脸，究竟是谁？
为什么会在这一刻，变得如此清晰？
常渊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匕首的锋刃抵住了汪清欢颈侧的皮肤。
冰凉，锋利。
只要再进一分，就能割破动脉。
汪清欢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寒意，但她没有躲。
反而微微抬起头，露出脆弱白皙的脖颈。
这是一个示弱姿态。
也是一个赌注。
她在赌常渊内心的矛盾。
他在恨意与迷茫之间挣扎。
如果他真的只想杀人，刚才就不会停下脚步，更不会在雨中独自站立许久。
他需要答案。
而她是唯一可能给出答案的人。
“你怕我？”
常渊的声音低沉，简短，带有压迫感的命令式语句。
他的眼神凌厉如刀，眼底的血红色血丝随着情绪的波动而扭曲，仿佛愤怒在血管中奔涌。
汪清欢轻轻摇头。
“妾身不怕死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，几乎要被雨声淹没。
“只怕……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常渊冷笑一声。
“不明不白？前世满门抄斩的时候，你可曾想过明白？”
这一句质问，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汪清欢的心口。
她知道，这是常渊最痛的伤疤。
也是他所有仇恨的源头。
如果此时反驳，就是激怒他。
如果此时承认，就是坐实罪名。
汪清欢闭上眼，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她没有哭出声，只是任由泪水滴落在鲜红的嫁衣上，晕开一片暗红。
“妾身……失忆了。”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，她感觉到常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“失忆？”
常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。
“好一个失忆。”
他逼近一步，身上的玄色喜服带着潮湿的雨气，笼罩住汪清欢。
那种压迫感，让人窒息。
“那你记得什么？”
汪清欢睁开眼，目光怯懦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。
她习惯性地低头顺目，避开他那双充血的眼睛。
“记得……夫君待妾身很好。”
她撒谎了。
而且是一个拙劣的谎言。
在前世，常渊从未对她温柔过。
他们之间只有利用、算计，最后是生死相搏。
但此刻，她必须这么说。
因为她要做的，不是辩解清白。
而是制造混乱。
让常渊的记忆出现裂痕。
让他怀疑，自己看到的“背叛”，是否真的是全部真相。
常渊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久到汪清欢以为自己的心跳声会暴露一切。
终于，他收回了匕首。
但不是收起。
而是将刀尖指向了床榻的另一侧。
“坐起来。”
他说。
汪清欢依言起身。
锦被滑落，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红裳。
她没有穿肚兜，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