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烛爆出一声脆响，火星溅落在汪清欢颤抖的睫毛上，烫出一阵刺痛。
她没躲。
躲了，就是心虚。
常渊就坐在床沿，玄色喜服如一片浓稠的夜，将他整个人裹在阴影里。
那双眼睛里的血痕，此刻不再是静止的凝视，也不是第三章那一闪而过的迷茫。
它重新凝结了。
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烧红的炭火上，表面冷硬，底下却透着令人心悸的滚烫灼痛。
那是算计的味道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，但汪清欢的耳膜捕捉到了那丝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有人来了。
“夫人，”一个尖细的声音穿透雨幕，带着刻意的谄媚，“老夫人吩咐，新人初至，怕是不适应这京城的湿气，特意熬了安神汤送来。”
翠儿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瓷碗。
她低着头，嘴角挂着笑，眼神却像蛇一样，悄悄往屋里扫。
常渊没有回头，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短刃的柄端。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：“进来。”
婆子——或者说，常母安插的那双眼睛，恭恭敬敬地走进来。
她将瓷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，热气腾腾，一股奇异的甜香弥漫开来。
不是普通的安神药。
汪清欢的鼻尖微微抽动。
那甜味里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曼陀罗粉混着朱砂。
喝下去，人会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，记忆模糊，甚至会产生幻觉。
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常渊来说，这是最好的审讯工具。
让他看到她想看到的，听到他想听到的。
或者，让她在药物作用下，露出破绽。
“夫人请用药。”婆子双手递过药碗，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意，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审视。
汪清欢看着那碗黑褐色的液体。
如果拒绝，就是抗命。
在大周朝，新婚第一夜拒喝长辈送来的汤药，是大不孝，更是给常渊递刀子。
如果喝下……
她抬头，看向常渊。
常渊正盯着她。
他眼中的血痕随着她的视线移动，微微扭曲了一下。
他在等。
等她犯错，等她崩溃，或者，等她展现出真正的“妖女”本色。
汪清欢深吸一口气。
她伸出苍白的手指，接过药碗。
指尖触碰到瓷壁，温热，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。
“妾身谢老夫人关怀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她没有立刻喝，而是先吹了吹表面的热气。
这个动作很慢，慢到让屋内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。
婆子的笑容僵在脸上，眼角微微抽搐。
她在催。
用眼神，用呼吸的频率。
汪清欢装作没看见。
她端起碗，抿了一小口。
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，紧接着是那股诡异的甜腻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她强忍着恶心，又喝了一口。
然后，她低下头，假装被呛到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咳咳……”
药汁顺着嘴角溢出，滴落在鲜红的嫁衣上，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像是血。
常渊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手中的短刃微微晃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他的语气依旧冷淡，但汪清欢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。
不是关心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