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只剩豆大一点昏黄的光晕,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曳的暗影。
唐婉坐在榻边,指尖死死攥着那枚温热的铜牌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砸在膝头的裙摆上,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她没擦。
体内的寒意并未因离开尚食局而消散,反而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,顺着血脉往心脏处扎。
胃里翻江倒海,那是雪蛤汤中寒毒在反扑。
她闭上眼,试图从混乱的脑海中抓住一丝清明。
姐姐死前的画面再次浮现。
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,母亲跪在雪地里,手里捧着一碗早已凉透的雪蛤汤,求太后赐药。
可太后只说了一句: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然后,母亲就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“娘娘?”
一声轻唤将唐婉从回忆中拽回。
她猛地睁眼,瞳孔微缩。
王嬷嬷不知何时已立在屏风外。
这位太后身边的老嬷嬷,向来铁面无私,此刻却微微低着头,看不清神色。
在她身后,站着两个垂手侍立的太监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殿内每一个角落。
唐婉心中一凛。
戴公公果然没有放过她。
或者说,王嬷嬷才是真正的主子。
“太后听闻答应身子不适,特命老奴送来安神汤。”王嬷嬷的声音尖细而刻板,不带一丝温度,“请娘娘趁热用膳。”
一名太监上前,双手托着一只精致的瓷碗。
碗中盛着乳白色的汤汁,热气袅袅上升,模糊了王嬷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唐婉盯着那只碗。
雪蛤汤。
又是雪蛤汤。
第一章它在托盘上冒着热气;第二章它被端至唐婉面前,热气渐散;第三章唐婉动勺,汤面泛起涟漪;第四章勺子触及嘴唇,汤液微晃;第五章唐婉吞咽,碗中见底;第六章空碗被撤走,只留残渍。
如今,这第七次呈现,不再是御赐的毒药,而是太后赏下的“关怀”。
但这其中的意味,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险恶。
若是拒喝,便是抗旨不遵,前功尽弃。
若是喝了……
唐婉的目光落在汤面上。
油花凝结的声音细微可闻,像是某种信号。
她知道,王嬷嬷不是在送汤,而是在试她。
试她是否还清醒,试她是否还有反抗的力气,更试她是否已经露出了破绽。
“谢太后恩典。”
唐婉缓缓起身,动作有些迟缓,仿佛每挪动一寸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。
她接过瓷碗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,那股暖意却传不到心底。
她端起碗,轻轻吹了吹气。
汤面泛起一圈圈涟漪,倒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娘娘,”王嬷嬷忽然开口,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,“太后说了,您入宫三年,一直安分守己。今日晋封,乃是天恩。只要您好好养着身子,往后日子长着呢。”
这话听着温和,实则是在警告。
别耍花样,别想太多,乖乖听话。
唐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冷意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
她举起碗,送至唇边。
就在勺子即将触碰到嘴唇的那一刻,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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