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食局偏殿内的空气,仿佛被那碗刚撤下的雪蛤汤彻底抽干了。
戴公公端着那只白玉盏,指尖在碗沿上轻轻叩击了两下。
“哒、哒。”
清脆的声响,像是倒计时的钟摆,一下下敲在唐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那双阴鸷的眼睛里,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愉悦。
“答应这是怎么了?”
戴公公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关切,却掩不住底下的轻蔑。
“脸色这般苍白,身子骨若是受不住,大可说与老奴听。”
他微微俯身,那股混合着脂粉与陈旧霉味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唐婉垂着眼眸,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双手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刺痛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。
腹中的寒意并未如预期般扩散,反而像是一团凝固的冰渣,死死卡在胃脘之间。
她记得很清楚,这雪蛤汤入喉时,并没有预想中的腥气。
相反,有一股极淡的苦味,混杂在甜腻之中。
那是断肠草的根茎熬煮后的余韵,虽不致命,却能让人经脉滞涩,寒毒入体。
戴公公为何不闻?
因为他知道。
他知道这汤里有药,更知道唐婉若是不喝,便是抗旨;若是喝了,便是自毁根基。
这是一种权力的傲慢,也是一种赌徒的自信。
他笃定唐婉不敢掀桌,也笃定唐婉扛不住这寒毒。
可他却忘了,有些东西,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,而非单纯的药理所能左右。
唐婉缓缓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容。
“公公多虑了,”她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只是这汤……太烫了些。”
戴公公挑了挑眉。
“烫?”
他嗤笑一声,将手中的拂尘甩向一旁。
“这可是尚食局精心熬制的滋补圣品,温度刚好,何来烫嘴之说?”
他逼近一步,眼神如刀锋般刮过唐婉的脸庞。
“还是说,答应觉得这汤里有异味,不敢饮尽?”
这句话,是试探,也是逼宫。
周围的太监们屏住呼吸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唐婉身上。
他们等着看笑话,等着看这个新晋的低位嫔妃,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。
李宫女缩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她知道那张纸条没送出去,也知道戴公公早就盯上了唐婉。
此刻,她是唯一的旁观者,也是唯一的见证人。
唐婉的心跳在这一刻加速。
她不能退。
一旦表现出犹豫,戴公公就会抓住把柄,以“违逆圣意”或“身体抱恙拒服御赐”为由,将她打入冷宫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