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食局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低吼,却迟迟不肯撕开那道天幕。
屋内的炭盆早已熄灭,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腐朽的霉味。
唐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张拉满的弓。
她的面前,那只白玉盏静静地立着。
那是她今日唯一的生路,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碗中的雪蛤汤已经不再冒热气了。
原本乳白色的汤汁表面,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油脂,像是凝固的脂肪,又像是某种死去的生物皮囊。
戴公公站在一旁,手里那柄拂尘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袖口。
他嘴角挂着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阴鸷,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“答应,”戴公公的声音尖细,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,“这可是太后娘娘亲手挑的百年老蛤,御赐之物。若是凉了,可就失了滋味,也……失了圣恩。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重如千钧。
唐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,这不是关心,是催命符。
如果现在不喝,就是违逆圣意,是不敬尊长。
若喝了,这汤里的寒毒,足以让她在痛苦中烂穿脏腑。
但她不能退。
一旦退缩,便是万劫不复。
唐婉缓缓抬起手,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她拿起那把银勺,勺柄冰凉,刺得掌心微微发颤。
这一动,便再也回不了头。
“多谢公公提点。”唐婉轻声说道,语气恭顺卑微,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她舀起一勺汤。
动作很慢,慢到每一滴汤汁都顺着勺沿滑落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被无限放大,像是心跳的倒计时。
戴公公眯起眼睛,目光紧紧锁住唐婉的手腕。
他在等。
等她颤抖,等她犹豫,等她露出破绽。
然而,唐婉的手稳得像是一块石头。
勺子触碰到嘴唇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舌尖蔓延开来。
那不是温暖,而是死亡的温度。
唐婉的心猛地一缩,胃里瞬间翻涌起一阵剧烈的绞痛。
仿佛有无数根冰针扎进了她的五脏六腑,将她的血液一点点冻结。
但她脸上依旧保持着那抹温婉的微笑。
她咽了下去。
喉结轻轻滚动,将那口带着腥味的液体送进体内。
第一口,入喉即化,暖意虚假地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第二口,胃里的绞痛加剧,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在狠狠攥紧她的内脏。
第三口,那股寒意顺着食道向下,直逼丹田。
周围的太监们屏住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等着看她倒地抽搐,等着看她当众失态。
戴公公手中的拂尘攥得更紧了,指节泛白。
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,竟然真的硬生生把这一碗“毒汤”喝了下去。
而且,她看起来……并没有立刻发作的迹象。
难道自己判断错了?
不,不可能。
那冰裂纹绝不会骗人。
或许是剂量不够?
或者是她有什么特殊的解药?
戴公公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,但他不敢表现出来。
唐婉喝完最后一口,将空碗轻轻放回案上。
碗底留下了一层白色的霜状残渍。
那是雪蛤精华与寒毒混合后的沉淀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站起身,身形微微摇晃,但很快稳住了重心。
“多谢公公提醒,”唐婉轻声说道,声音柔和却暗藏锋棱,“嫔妾身子确实需要好好补补。”
戴公公冷哼一声:“既然答应没事,那老奴便告退了。”
他转身离去,脚步匆匆,仿佛急于离开这个让他感到不安的地方。
李宫女如释重负地瘫软在地上,王嬷嬷则面无表情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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