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日影西斜。
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没有风，连烛火都懒洋洋地垂着头，只有那碗雪蛤羹还温在案上，氤氲着最后一丝热气。
那是孟婉的命。
也是范贵人递过来的刀。
太后靠在软榻上，闭着眼，眉心微蹙，似乎被这闷热的天气扰了清梦。
李公公跪在一旁，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他刚才擦掉瓷片上的指纹，以为做得隐秘。
却不知，孟婉那双眼睛，比这殿里的烛火还要亮。
“娘娘。”
范贵人的声音娇柔婉转，像浸了蜜的针。
她站在太后的阴影里，手里把玩着那柄玉如意，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。
“孟妹妹身子弱，这大热天的，若是受了惊，怕是喝不下这碗羹汤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眼神却死死盯着孟婉。
只要孟婉不喝，或是喝得慢了，便是大不敬。
只要孟婉脸色一变，或是咳嗽一声，便是心虚毒发。
无论哪种，今日这出戏，她都赢了。
孟婉低垂着眼帘，看着桌上那只青花瓷碗。
碗壁冰凉，透着股刺骨的寒意。
碗中的雪蛤羹洁白如玉，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脂，散发着甜腻的香气。
那是断肠草的味道。
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
既然逃不掉，那就只能赌。
赌太后想要什么，赌范贵人怕什么，赌自己这把刀，还能不能挥动。
孟婉缓缓站起身。
裙摆摩擦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在这死寂的偏殿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走到案前，拿起银箸。
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“臣妾谢太后赏赐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温顺得像一只绵羊。
但每一个字，都咬得极重。
太后没有睁眼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范贵人眼中的笑意更浓了。
她甚至已经想好了，等孟婉倒下后，该如何向太后请罪，如何表现自己的忠心。
孟婉舀起一勺羹汤。
白色的汤汁在勺中晃动，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那一瞬间，腹痛如绞。
断肠草的药性已经开始发作。
她的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揉搓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但她面不改色。
她将勺子送入口中。
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，紧接着是苦涩，最后是灼烧般的剧痛。
她咽了下去。
一口，两口，三口。
每一口，都像是在吞咽刀刃。
范贵人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没想到，孟婉真的敢喝。
而且，喝得如此平静，如此……决绝。
“孟婉！”
李公公突然惊呼出声。
他看见孟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，嘴唇开始发紫。
这是中毒的迹象！
他慌了神，想要上前阻止，却被旁边的宫女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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