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长廊的青砖上，蒸腾起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孟婉推开寝殿沉重的木门，脚边那只空碗正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案上。
那是“那碗雪蛤羹”。
此刻，它已不再是食物，而是一件证物。
碗底残留着半寸浑浊的汤汁，色泽发暗，像是一团凝固的血痨。
孟婉的目光在那碗沿停留了一瞬。
指尖微颤，她想起昨日咽下的第一口甜腻，以及随后翻江倒海般的腹痛。
那是西域赤血砂的味道。
范贵人想让她死，太后想看她慌。
而她，必须活着走出这大明宫。
秋香跟在身后，低着头，不敢看那碗汤，更不敢看孟婉苍白的脸色。
“娘娘，”王德全的声音从廊下传来，尖细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，“老奴奉范贵人吩咐，在此伺候娘娘歇息。”
孟婉脚步未停，径直走向长廊尽头。
那里有一排盛开的合欢树，树下立着一只青瓷花瓶，瓶中插着几枝残败的荷花。
王德全侧身让路，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。
他手里捧着一柄折扇，扇面是范家特有的流云纹。
这是警告。
也是监视。
只要孟婉敢踏出寝殿半步，或是做出任何逾矩之事，他便会以“失仪”为由，立刻上报。
孟婉走到花瓶前，伸手抚过冰凉的瓷壁。
她的目光越过王德全的肩膀，看向远处阴影处。
那里站着几个内侍，垂手而立，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。
但他们的眼睛，都在盯着她。
“王公公，”孟婉轻声开口，声音温顺得如同平日请安时一般，“范姐姐近日操劳，辛苦你了。”
王德全愣了一下，随即赔笑道：“娘娘折煞老奴了，这都是本分。”
孟婉微微一笑，手指在花瓶底部轻轻摩挲。
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字。
慎。
慎刑司？
不，那是禁地才有的标记。
为何这只花瓶会出现在这里？
难道范贵人与太后的交易，不仅仅是通过言语？
还有实物传递？
孟婉心中一动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端起花瓶，手腕看似无力地晃了一下。
“啪！”
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长廊中炸开。
青瓷碎片飞溅，划破了孟婉的手背，渗出一丝血珠。
同时飞溅出去的，还有瓶底那块刻着字的碎片。
它滚落在王德全的靴边，沾上了泥土和碎瓷。
王德全脸色大变，猛地后退一步，避开那些碎片。
“娘娘！您这是做什么？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惊恐与愤怒，“这可是御赐的青玉瓶！”
孟婉看着自己的手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，染红了裙摆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无辜。
“手滑了。”
她说得极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我想看看这花是不是枯萎了，没想到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。
“看来，连这花也嫌弃我命薄。”
周围的太监和内侍们纷纷跪下，头埋得极低，浑身颤抖。
他们不敢抬头，更不敢去捡那块碎片。
慎刑司的标志，出现在后宫嫔妃的寝宫外，这是大忌。
若是被范贵人知道，孟婉这是在借机试探，或者是在寻找什么证据……
王德全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蹲下身，用扇子迅速将那块碎片扫入袖中，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。
“娘娘身子要紧，”王德全站起身，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，“老奴这就叫人收拾干净，免得扎伤了脚。”
孟婉看着他藏匿碎片的动作，心中冷笑。
他想销毁证据？
可惜，刚才那一瞬间，她已经看清了上面的字迹。
慎刑司。
原来，范贵人不仅仅是在背后捅刀子。
她竟然勾结了宫中掌管刑罚的机构。
难怪她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对付自己。
“不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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