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婉回到翊坤宫时，日头已偏西。
殿内的空气比偏殿更闷，没有穿堂风，只有沉香木燃烧后留下的陈旧烟味，混杂着少女身上甜腻的脂粉气，令人窒息。
她将那方沾了残羹的帕子紧紧攥在掌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袖中那团湿冷的触感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她心口发颤，却又不敢丢弃。
那是从太后偏殿带回来的“罪证”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生机。
“娘娘，您回来了。”
贴身侍女秋香迎上来，脸上带着惯常的恭顺与关切。
她伸手想要接过孟婉手中的物件，目光却在触及孟婉苍白的脸色时，微微一滞。
孟婉没有说话，只是侧身避开了秋香的手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。
秋香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不再多言，只是默默退到一旁，替她卸下头上的珠翠。
金步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寝宫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孟婉走到屏风后的净室，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。
直到厚重的门扉合上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，她才缓缓转过身。
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不能在这里打开。
如果被人看见她在处理太后的赏赐，哪怕是残渣，也是大不敬之罪。
必须去最隐蔽的地方，那个连秋香都不知道的夹层暗格。
她解开衣襟，从贴身的香囊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。
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，这是她为了防备毒杀，偷偷准备的。
孟婉的手指有些颤抖，但她咬紧牙关，将银针尖端刺入帕子的褶皱深处。
那一瞬间，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不是雪蛤应有的腥甜，也不是燕窝的清香。
而是一种……类似苦杏仁，却又更加阴冷、更加粘稠的甜腥味。
这味道钻进鼻腔，顺着气管直冲肺叶，激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。
孟婉强忍着呕吐的冲动，眉头紧锁。
她知道这是什么味道。
这是曼陀罗花汁混合了某种西域香料后的特有气息。
通常用于迷魂，但在这种浓度的下，它更像是一种催化剂。
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帕子的一角。
原本乳白色的雪蛤残渣，此刻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灰褐色。
汤汁干涸后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，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。
孟婉用银针轻轻挑开那层膜。
底下露出的，并非普通的药渣。
而是极细微的、闪烁着暗红色光泽的粉末。
那些粉末细小如尘，肉眼几乎难以察觉，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，才能看清它们那种诡异的朱砂色。
孟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朱砂？
在大明宫的后宫里，朱砂是常见的药材，用于安神定惊。
但这里出现的朱砂，色泽暗沉，颗粒粗糙，绝非宫中御药房所用的水飞朱砂。
这种质地的朱砂，只有一种来源。
那是西域进贡的“赤血砂”，传说中能通经脉，也能蚀脏腑。
若混入体内，初期并无异样，甚至会有暖身活血的错觉。
但若不及时排出，它会在五脏六腑间沉淀，数月后引发内脏溃烂，至死方休。
范贵人用的不是急毒。
她用的是慢性毒药。
而且，是那种能让受害者看起来像是因病去世，实则死于非命的剧毒。
孟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，瞬间蔓延全身。
她想起在偏殿时，范贵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。
那不是挑衅，而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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