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雕花窗棂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，正正落在偏殿中央那张紫檀木案上。
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那碗雪蛤羹就摆在案心，白玉瓷碗里，乳白色的汤汁微微晃动，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，在光影交错间泛着诱人却诡异的色泽。
李公公跪在一旁，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金砖地面上，发出极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他不敢抬头，只敢盯着自己面前那方寸之地，双手死死攥着拂尘，指节因用力而泛青。
范贵人倚在太后榻边的阴影里，手中把玩着一柄羊脂玉如意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绣凤流彩裙，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，衬得她面容娇艳欲滴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，目光如钩子般死死钉在孟婉身上，仿佛在欣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，等待它最后的挣扎。
太后半靠在软枕上，眼皮耷拉着，看似昏沉欲睡，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。
她的目光浑浊，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，冷冷地注视着孟婉的一举一动。
“孟氏，”太后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，“朕的身子乏了，这雪蛤羹是范贵妃特意寻来的补品，说是滋阴养颜，最宜你这种年轻身子。”
这句话看似关怀，实则是一道催命符。
在大明宫，太后赏赐的东西，若是不喝，便是拒圣恩，是大不敬，轻则废黜，重则赐死。
若喝了，哪怕明知有毒，也得咽下去，否则便是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的心机深沉之辈，更该死。
孟婉垂眸，看着那碗汤。
汤汁表面平静无波，但她敏锐地注意到，碗沿内侧有一圈极淡的青色痕迹。
那是银针试毒后留下的残留物，也是李公公暗中动手脚的铁证。
只是这青色太淡，若不仔细看，几乎会被忽略。
就像人心一样，藏得再深，总会在细节处露出破绽。
孟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干涩与胃里的翻腾。
她知道，这一口吞下去，不仅是吞下一碗汤，更是吞下了自己的尊严、恐惧，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无数暗箭。
但她没有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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