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更大了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李四的额发流下，刺入他仅剩的左眼。
右臂空荡荡地垂在身侧，断口处没有血流出来。
只有黑血。
那团粘稠、漆黑如墨的物质，正像有生命一般，沿着他的脊椎缓缓向上攀爬。
它不再满足于停留在脚底或小腿。
它漫过了膝盖，浸透了湿透的粗布裤管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死死缠绕着他的腰腹。
李四感觉不到痛。
只有冷。
彻骨的寒冷，混合着体内那股滚烫的异变力量，在经脉中疯狂冲撞。
他试图站起来。
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测灵碑就在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。
碑身依旧巍峨，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在雷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。
而此刻，碑体正面那道细长的裂缝里，一滴浓稠的黑血刚刚渗出。
它悬在裂缝边缘，摇摇欲坠。
就像第一章时滴落在草鞋尖的那一滴一样。
只不过这一次，它离心脏更近了。
“起来。”
江执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他没有拿铁尺。
那根刻满符文的铁尺已经断了半截，被他随手扔在泥水里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青色法袍，即便在暴雨中，也看不出丝毫凌乱。
他看着李四，眼神里没有杀意。
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。
“你以为，刚才那一拳，是在反抗吗？”
江执法蹲下身，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你只是在测试它的韧性。”
李四咬着牙，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他想说话，但声带像是被黑血封住了一样。
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。
江执法笑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。
那是一块灰白色的石头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
那是张管事生前偷偷收集的测灵碑碎片之一。
也是李四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石头的东西。
但现在，这块碎片在江执法手中微微震颤。
发出一种低频的嗡鸣。
这种嗡鸣声，和李四脑海中那个来自石碑深处的低语声，频率完全一致。
“张管事是个聪明人。”
江执法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他知道这碎片能定位。所以他收集了七块，藏在不同的地方，以为能掌控局面。”
“但他错了。”
“这七块碎片，不是钥匙。”
“是信标。”
李四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自己踏入广场的那一刻。
想起张管事看似无意实则刻意引导他走向测灵碑的眼神。
想起王师兄在一旁冷漠的嘲讽。
原来从一开始，就没有意外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。
而他，李四，就是那个备用的容器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李四终于挤出了两个字。
声音破碎，带着血腥味。
江执法站起身，将手中的碎片高高举起。
“因为宗门需要新的‘守夜人’。”
“旧的死了，新的还没长好。”
“而你，运气不好，也不够好。”
话音未落。
广场四周的黑暗中，突然亮起了数十盏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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