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血色帷幕之外。
这里没有雷声，只有粘稠液体流动的声响。
咕嘟。咕嘟。
像是有无数张嘴在暗处咀嚼。
李四悬浮在半空。
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黑血不再只是附着在体表。
它已经漫过了膝盖，浸透了裤管，此刻正死死缠绕在他的腰腹之间。
测灵碑的封印之力正在反噬。
或者说，它在“消化”他。
那滴落在草鞋尖上的黑血，经过六章的侵蚀，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跨越——淹没了心脏。
李四低头看去。
胸口的位置，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。
黑色的血管如同活物般搏动，每一次收缩，都将那股腐蚀性的力量泵入心室。
心脏跳动得极慢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耳膜上。
“开门吧。”
那个声音又来了。
不是从耳边传来，而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。
轻柔，温婉，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亲昵感。
就像母亲哄睡婴儿时的呢喃。
李四咬紧牙关，试图甩开这股声音。
他的意识开始涣散。
视野中，那只巨大的眼球缓缓转动。
瞳孔深处，倒映出的不再是他自己那张苍白惊恐的脸。
而是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江执法。
那张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。
江执法在尖叫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的嘴巴被缝合线紧紧封住，鲜血从嘴角渗出，染红了那身笔挺的青色法袍。
李四愣住了。
这是幻象？
还是记忆？
“你父亲……也在看着你。”
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。
画面一转。
十年前的大火。
燃烧的木屋前，一个穿着青色法袍的背影。
那人手中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心脏鲜红欲滴，与周围焦黑的废墟格格不入。
那是李父。
他没有死。
他是自愿跳进了这口“锅”。
为了封印这只眼睛。
为了维持宗门所谓的“纯洁”。
李四感到一阵荒谬的寒冷。
原来，所谓的净尘大典。
所谓的测试灵根。
不过是一场以人为食的祭祀仪式。
而他李四，不过是下一块祭品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李四在心中怒吼。
但他没有开口。
说话会消耗仅存的意志。
黑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抗拒。
原本缠绕在他手臂上的黑色触手骤然收紧。
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李四闷哼一声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坠去。
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那里埋着上一代失败者的骸骨。
那些白骨之上，刻满了同样的符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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