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穹顶玻璃上的闷响,像某种巨大的心跳。
频率稳定。
每分钟一百二十次。
余默趴在地下三层B区无菌走廊的瓷砖上。
左肩的强酸灼伤还在渗液。
混合着冷汗,流进衣领。
冰冷。
黏腻。
他盯着面前那滩血水。
不是普通的血。
是高浓度神经毒素泄漏后的残留物。
暗红色。
泛着诡异的荧光绿光晕。
在惨白的LED灯管下,这抹颜色刺眼得像伤口。
《第42号洁净协议》第五条:严禁擦拭血迹。
违者,即刻开除。
并赔偿所有净化成本。
余默的手指扣住地砖缝隙。
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他知道常主管在看。
虽然常主管不在现场。
但广播系统里,那个缓慢、傲慢的声音刚刚响起。
“一级卫生隔离协议已启动。”
“检测到高危污染源。”
“目标人物:三级保洁员,余默。”
“判定:携带病原体。”
“指令:就地隔离。”
气密门落下的声音。
咔嚓。
咔嚓。
两扇厚重的合金门,从走廊两端滑下。
封死了去审计室的路。
也封死了退路。
余默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雨水顺着通风管道滴落。
第一滴雨。
落在走廊尽头的排水口格栅上。
嗒。
第二滴。
落在血水边缘。
滋滋。
微弱的腐蚀声。
雨水是稀释剂。
也是唯一的清洁剂。
只要血水的浓度被稀释到安全阈值以下,视觉洁净标准就能通过。
不需要擦拭。
只需要等待。
这是规则里的漏洞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余默撑起身体。
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看向手腕上的智能手环。
红光闪烁。
定位信号正在上传。
如果手环还戴着,公司就能追踪他的位置。
确认他是否违规操作。
一旦确认违规。
不仅是开除。
还有巨额赔偿。
以及牢狱之灾。
余默抬起左手。
指尖颤抖。
不是因为痛。
是因为决绝。
他按下侧边的紧急切断键。
三秒倒计时。
滴。
滴。
滴。
手环屏幕熄灭。
红光消失。
信号中断。
在公司的数据库里,余默已经死亡。
一个幽灵。
一个没有身份、没有权限、没有退路的幽灵。
代价是失去一切合法保护。
收益是摆脱监控。
余默低头。
看着地上的血水。
雨水还在滴落。
一滴。
两滴。
十滴。
血水的荧光绿光晕开始扩散。
颜色变浅。
从暗红变成粉红。
再变成淡黄。
像一朵在水中绽放的花。
又像一个正在溃烂的伤口。
余默伸出右手。
指尖悬在血水上空。
他没有触碰。
只是感受那股潮湿的凉意。
空气中铁锈味浓郁。
混合着漂白剂的刺鼻气息。
令人作呕。
但他必须保持静止。
任何多余的动作,都会被传感器捕捉为“异常行为”。
传感器不会分辨意图。
只分辨数据。
余默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那张照片。
小女孩。
白色的裙子。
空洞的眼睛。
林工说:活下去。
带着记忆活下去。
这才是真正的惩罚。
余默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走廊尽头的光线变了。
原本惨白的灯光,变成了警示的橙红色。
旋转。
闪烁。
警报声响起。
尖锐。
刺耳。
盖过了雨声。
“警告。”
广播里的声音依旧缓慢。
但多了一丝冰冷的戏谑。
“检测到区域污染物浓度下降。”
“判定:正在进行非法清理作业。”
“违反《第42号洁净协议》第七条。”
“立即停止。”
余默僵住了。
第七条?
他记得清楚。
第七条是:发现污染后,应立即上报,等待专业团队处理。
禁止个人擅自干预。
常主管改了规则。
或者说,他从未遵守过规则。
他只是利用规则杀人。
现在,他把锅甩给了余默。
不管余默怎么做。
都是违规。
擦拭,违规。
不擦拭,违规。
稀释,违规。
因为常主管要的是一个替罪羊。
一个能完美解释这场事故的人。
余默低下头。
看着手中的硬盘。
那是林工留下的唯一东西。
半截纸片掉出来时,他抢下了它。
虽然数据被格式化。
但硬盘外壳上,有一道划痕。
那是林工故意留下的。
一个标记。
也是一个证据。
余默握紧硬盘。
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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