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二层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烧焦塑料的味道。
余默推开中央控制室的门时,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。
红光。
像心跳。
急促。
紊乱。
他手里攥着那块从泵房带出来的硬盘。
金属外壳冰凉。
上面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常主管的。
也是他的。
他走到主控台前。
屏幕上是系统日志界面。
时间戳显示:19:42。
暴雨开始的时间是19:50。
这意味着,排水系统的堵塞指令,是在暴雨来临前八分钟发出的。
人为。
预谋。
如果审计员看到这一行代码。
余默就是破坏公物的罪犯。
常主管就是掩盖真相的管理者。
但现在的逻辑必须反转。
硬盘里的数据必须被修改。
时间戳必须向后推移。
推到19:51。
变成“暴雨导致的自然倒灌”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余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
他没有情绪。
只有计算。
输入覆盖指令。
回车。
进度条缓慢爬行。
百分之十。
百分之三十。
百分之六十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皮鞋。
是胶底鞋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嘶啦。
嘶啦。
很轻。
但在空旷的控制室里,像雷声。
余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林工。
自动化维修技师。
那个想要独吞奖金的同谋。
也是这个局里的另一把刀。
“你在做什么,余默?”
林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。
有些失真。
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余默停下手指。
“修复错误。”
他说。
简短。
事实。
门被推开了。
林工站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。
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。
格式化。
彻底清除所有数据。
不留痕迹。
“你改不了时间的。”
林工走进来。
反手关上门。
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“硬盘已经被物理锁定。你的指纹无法通过二次验证。”
他指了指余默的左手。
那只手冻得发紫。
指节肿胀。
因为之前在泵房里接触了极低温的冷凝管。
“你的手抖得连不上生物识别仪。”
林工走近。
靴子踩在积水的地面上。
溅起微小的水花。
余默看着地上的倒影。
扭曲。
破碎。
“所以你要格式化?”
余默问。
“是的。”
林工举起遥控器。
“这样就没有证据了。没有堵塞指令,没有预谋。只有一场意外。一场该死的暴雨引发的意外。”
“那我的责任呢?”
余默问。
“你是违规操作者。”
林工笑了。
笑容僵硬。
“根据《第42号洁净协议》附录三,因个人操作失误导致的数据丢失,由责任人承担全部后果。你会被开除。赔偿款会让你下半辈子都在还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让我格式化。”
林工说。
“然后我会在后台植入一段伪代码。模拟出暴雨倒灌的特征。虽然原始数据没了,但系统会自动生成一份‘维护记录’。这份记录会证明,是你试图清理现场时被突发状况干扰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机会。
如果接受。
余默依然会被开除。
但至少不用坐牢。
如果不接受。
硬盘里的真实日志会被保留。
余默必死。
余默沉默了三秒。
他在权衡。
生存的成本。
以及自由的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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