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衣室走廊的感应灯发出濒死的频闪,电流声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,混合着暴雨拍打通风井的闷响。
钟默靠在湿滑的瓷砖墙上,左臂垂在身侧,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他低头看向手套。
那层原本洁白的特种纤维手套上,此刻嵌满了黑色的晶体。
这些晶体不是污渍,它们像是有生命的玻璃渣,深深扎入纤维缝隙,甚至刺破了内衬橡胶。
钟默试图用右手擦拭左手手背。
指尖触碰到晶体的瞬间,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皮层。
“警告:检测到一级生物危害。”
广播里的合成音冰冷而机械,盖过了外面的雷声,“请所有在岗人员原地待命,等待消杀程序启动。”
门外的电子锁发出一声沉重的咔哒声。
厚重的防爆门缓缓落下,将走廊彻底封死。
钟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的恐惧指数已超标,心率飙升至140次/分钟。
但他没有尖叫,也没有奔跑。
他只是冷静地观察着手中的变化。
那些黑色晶体正在缓慢地移动。
它们不像是在扩散,更像是在……重组。
钟默抬起左手,借着应急灯惨白的光线,仔细审视那些晶体。
它们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几何结构,六边形蜂窝状排列,边缘锐利如刀。
更让他感到寒意的是,晶体的生长方向并非无序蔓延,而是沿着他手套上的纹理,精准地避开了主要受力点,向着手腕处的动脉位置延伸。
这不符合物理规律。
除非,它们在寻找什么。
“编号794废弃工牌。”
钟默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声音沙哑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工牌悬浮在他胸前半米处,被一根从手套裂缝中渗出的黑色丝线牵引着。
丝线的另一端,连接着工牌背面的芯片槽。
刚才在淤泥中,钟默利用杠杆原理强行拔出工牌时,血迹曾短暂倒流回卡片内部。
那是工牌在‘进食’。
现在,血液干涸了。
变成了这些黑色的晶体。
而这些晶体,成了新的载体。
钟默的大脑飞速运转,调取《深层保洁条例》的记忆库。
第42条:非生物体液豁免权。
条款原文规定,对于无生命特征的污染物,若未造成结构性破坏,保洁员拥有自主处置权,无需上报二级以上主管。
但如果是‘活体’污染呢?
谢主管刚才说,工牌是死的,是他把它‘唤醒’了。
如果工牌是死的,为什么会有磁性?
如果工牌是活的,为什么谢主管要掩盖它?
钟默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红灯上。
谢主管一定在看。
那个穿着白色防护服、满嘴规章制度的男人,正躲在监控室里,看着自己如何挣扎。
他想看钟默违反规则,想看他被判定为感染体,然后被物理清除。
这样,十年前实验室泄露的责任,就能完美地推卸给一个‘违规操作’的临时工。
钟默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你想看我违规?”
他轻声说道,像是在对空气说话,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观察者挑衅。
“那我就让你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‘合规’。”
他松开右手,绝缘钳掉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没有去捡钳子。
而是伸出右手,握住了那根连接工牌的黑色丝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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