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盏应急灯闪烁了一下,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,照亮了地上那一滩还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液体。
邹远没有看那滩血。他的目光锁定在傅严手中的记录板上。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傅严毫无波澜的脸上,上面跳动的数据流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正顺着光纤爬向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面积扩大30%。”傅严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,“系统判定为‘生物活性残留’。邹远,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邹远低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手套上沾着未干涸的清洁剂泡沫。他没有解释,只是从腰间抽出喷雾瓶,对着地面喷洒了一层无色透明的溶剂。
那是高浓度的过氧化氢混合酶抑制剂。
液体接触血迹的瞬间,没有冒烟,也没有剧烈反应。只有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淡的、类似臭氧的味道。这是《第7号净化协议》里被严格禁止的化学手段——它能暂时阻断血液中的蛋白质变性过程,让系统在扫描时误以为那是普通的水渍。
“你在对抗审计逻辑?”傅严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水洼里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我在执行标准清洁程序。”邹远回答。他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他蹲下身,用刮板轻轻推挤那滩液体。动作机械而精准,像是在处理一块顽固的口香糖。
傅严冷笑一声,手指在记录板上滑动。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归零,随即变成了一串刺眼的警告代码:【污染等级:高危】。
“你以为老鬼给你的配方真的有效?”傅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那是陷阱。他在测试你的忠诚度,就像我刚才测试你一样。”
邹远的手顿了一下。刮板边缘划过地面,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音。
他知道傅严在撒谎。老陈死前塞给他的那张纸条上,只写着一行坐标和一个时间。但此刻,他不能反驳。反驳意味着情绪波动,情绪波动意味着破绽。
“请出示您的清理许可证。”邹远站起身,直视傅严的眼睛。
傅严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这个一向唯唯诺诺的清洁工会如此直接地索要凭证。他眯起眼睛,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视着邹远的脸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恐惧或谎言的痕迹。
但他什么也没找到。邹远的脸上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,就像这地下室里冰冷的混凝土墙壁。
“许可证?”傅严嗤笑一声,将记录板揣进怀里,“在这里,我就是许可证。只要你交不出那个‘污染源’,你就是污染源本身。”
邹远没有再说话。他转身走向角落的垃圾桶,那里堆满了废弃的人造人零件和破碎的电路板。他从一堆废铁中捡起一个生锈的金属罐,里面装着老陈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——一瓶未经注册的强酸。
这是他唯一的筹码。也是他最后的退路。
“你在找老陈的黑账本?”傅严突然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,“你以为那些数据还藏在云端?AI-9上传的时候,我就截断了信号。现在,它只存在于我的脑子里。”
邹远的手指紧紧攥住金属罐。指节泛白。
“我不需要黑账本。”他说,“我只需要把这滩血清理干净。否则,我的配额清零。你也别想拿到下半年的绩效奖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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