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盏应急灯闪烁了一下,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。
惨白的光线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切割出锐利的阴影。邹远睁开眼时,鼻腔里充斥着刺鼻的氯气味。那是高浓度次氯酸钠混合液挥发后的味道,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来回拉扯着他的肺叶。
他试图撑起身体,但手臂肌肉因为刚才的眩晕而剧烈痉挛。
视线重新聚焦。
傅严依旧站在那儿。黑色的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,手里那块记录板反射着冷光。他没有看邹远,而是低头盯着脚边——那里,原本应该被排走的黑色污水,正违背着重力,沿着排水口的边缘逆向蠕动。
粘稠,腥臭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生命力。
“《第7号净化协议》第四章第二条。”傅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,平静得像是在朗读说明书,“严禁对已确认的生物污染源进行物理移除或化学中和,除非获得三级以上授权。违者视为‘污染源’同谋。”
邹远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干涩得发痛。
他知道傅严在等什么。
等他自己动手,去擦拭那滩正在扩散的黑水。一旦他伸手,就构成了违规操作的确凿证据。傅严要的不是清理结果,而是他违反规则的过程。
“我的靴底沾到了回流液。”邹远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语气平淡,像是在汇报天气,“如果不处理,会留下足迹样本。审计员需要这些样本吗?”
傅严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邹远的脸,最后停留在他的鞋面上。
“你需要证明你的清白,还是证明你的服从?”
邹远没有回答。他蹲下身,从工具包里掏出一瓶无色透明的溶剂。这是他在下层区黑市淘来的工业脱脂剂,能溶解大部分有机残留,且挥发速度极快,不会留下明显的化学痕迹。
但他不能直接倒在地上。
那样会触发地面的湿度传感器。
他拧开瓶盖,将溶剂倒在一张无纺布上。动作缓慢,精准,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。
脚下的黑水还在蔓延,已经漫过了傅严锃亮的皮鞋尖。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,甚至盖过了空气中的消毒水味。
邹远跪在地上,用浸透溶剂的布,轻轻按压鞋底沾染污渍的部分。
布料瞬间变黑。
他用力擦拭。一下,两下。
溶剂挥发的嘶嘶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你在擦什么?”傅严问。
“血迹。”邹远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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