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无声。
庭院里的风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掐断了咽喉,连呼啸声都变得沉闷而压抑。
沈清秋站在回廊的阴影里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宴臣。
她脚下的青石板上积了一层薄雪,洁白得刺眼。
而顾宴臣跪在雪地中央,黑色的定制大衣铺散开来,像是一朵在黑夜中枯萎的黑玫瑰。
他的双手撑在地面上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那双手曾经优雅地敲击键盘,曾经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,此刻却沾满了泥水和自己的血污。
「起来。」
顾宴臣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强撑的威严。
他试图站起来,膝盖弯曲,肌肉紧绷。
然而,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膝窝深处爆发出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疼痛。
那是骨骼被强行扭转、错位后的撕裂感。
就像有一双冰冷的手,正拿着钳子,一点点掰开他原本挺直的脊梁。
顾宴臣闷哼一声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。
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咚。
这一声闷响,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沈清秋微微歪头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她的眼神轻柔得像是在看一只被困住的蝴蝶。
「顾总,家法有云,不敬者,当受跪拜之礼。」
她轻声说道,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,却字字如冰锥,扎进人的耳膜。
顾宴臣抬起头,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,贴在苍白的皮肤上。
他的眼中充满了暴戾和难以置信。
他引以为傲的控制力,竟然在一个女人面前溃不成军。
更让他恐惧的是,这种痛苦并非来自外力的殴打,而是源自他身体内部的背叛。
每一次他想要反抗,想要用暴力压制这种屈辱,身体的反噬就越加猛烈。
这是规则。
沈清秋激活的规则。
在这个顾家别苑里,施加于他人的痛苦,会按照特定的轨迹,原封不动地反弹到施暴者身上。
只是,现在轮到顾宴臣来品尝了。
「你……做了什么?」
顾宴臣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缓缓抬起右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玉佩。
那是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,温润通透。
但在玉佩的中心,嵌着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是血迹。
也是上一章里,顾宴臣手腕破裂时流出的那滴黑血凝结而成的印记。
这就是贯穿这六章的‘断肋编号03’。
第一章,它插在雪地中,象征着死亡的预告;
第二章,它卡在顾宴臣喉间,让他失声;
第三章,它悬在顾宴臣心口,引发心悸;
第四章,它刺入顾宴臣手腕,导致流血不止;
而现在,第五章,它嵌入了顾宴臣的膝盖,让他跪地。
沈清秋把玩着手中的玉佩,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道血迹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,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。
每反弹一次痛觉,她就会遗忘一段关于童年的温暖片段。
此刻,她脑海中关于母亲怀抱的温度,正在迅速褪色,变成一片模糊的白色。
但她不在乎。
记忆可以丢失,但仇恨必须铭记。
「我什么都没做。」
沈清秋走到顾宴臣面前,停下脚步。
距离他不过三步之遥。
这正是之前那两个家丁停下的距离。
顾宴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忠诚的家丁不敢上前。
因为他们看到的不是沈清秋。
而是某种更深层、更不可名状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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