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锈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,像一层黏腻的膜,死死糊在谭默的口鼻上。
他低头看着地砖缝隙里渗出的暗红液体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。
那是高浓度凝血酶混合了某种工业催化剂后的产物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近乎黑色的紫红。
谭默没有动。
他的鞋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黏连声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拉扯自己的灵魂。
“AI-7。”
谭默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。
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应急灯闪烁了两下,投射出惨白的光束。
机械音从墙壁深处的扬声器里传出,带着电流的杂音:
「检测到二级污染扩散。清洁工谭默,请立即执行标准清洗程序。倒计时:08:59。」
八分五十九秒。
如果现在动手清理,系统会判定为“正常作业”。
但如果这血迹的来源被证实是人为谋杀,那么作为第一发现者且未上报的他,就是共犯。
如果不清理,十分钟后,他就是污染源。
谭默蹲下身。
他从腰间解下那瓶强力去污剂。
塑料瓶身冰凉,里面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。
这是他保命的底牌,也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他没有直接倒下去。
而是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血迹,涂在了旁边一块干燥的地砖上。
然后,他又用另一根手指,蘸了一点自己袖口上沾染的、属于唐烈的新鲜血液。
他将两滴液体并排放在一起。
左边是陈旧的、凝固的暗红。
右边是鲜活的、流动的猩红。
「AI-7,」谭默说,「请求比对样本来源。」
沉默。
这一次,沉默比暴雨更沉重。
监控探头缓缓转动,红色的指示灯像一只窥视的眼睛,死死盯着谭默的背影。
它在犹豫。
因为它的核心代码里,有一行被篡改过的底层逻辑:
*当现场存在多源混合污染时,优先判定为意外事故,以维持区域稳定。*
这是唐烈为了掩盖非法实验而留下的后门。
只要谭默能证明这两滩血来自不同的源头,系统就会陷入逻辑悖论。
它无法区分哪一个是“原始污染”,哪一个是“后续添加”。
于是,它只能选择最安全的选项——认定为意外。
「正在分析……」
电子音变得断断续续。
谭默站起身,退后一步。
他看向角落里的唐烈。
那个穿着笔挺黑色制服的男人,此刻正蜷缩在地上,右手捂着断裂的手腕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,只剩下一种野兽濒死前的凶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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