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幕将青云宗外门广场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,只有登记台上方悬挂的几盏长明灯,在风雨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。
秦烈站在雨中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滑过脸颊,最终汇入那件早已分不清原本颜色的粗布麻衣里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掌心的刺痛感,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,死死钉在他的神经末梢上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小指已经失去了知觉,指尖麻木得如同枯木,无论怎么用力蜷缩,都感受不到丝毫反馈。
这是血祭改命的代价。
也是他向这个冷酷世界递交的第一份投名状。
此刻,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胸口挂着的那块铜牌上。
“末席编号·柒玖”。
这四个字,曾经是他耻辱的烙印,是所有人眼中蝼蚁的证明。
但在刚才那场诡异的逆转后,这块铜牌发生了变化。
它不再冰冷地躺在石板上,也不再被庞执事的靴底碾过。
它现在挂在秦烈的胸口,随着他的呼吸起伏,像是一块烙铁,烫着他的皮肤。
更诡异的是,铜牌上的字迹变了。
原本刺眼的“柒玖”,此刻竟隐隐浮现出一层血色光泽,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金属表面流淌。
秦烈握紧了拳头。
右手充满力量,那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才拥有的力量。
他抬起头,看向登记台。
那里站着一个负责登记的弟子,名叫赵三。
赵三是个瘦弱的年轻人,手里捏着一支毛笔,面前放着一本厚厚的名册。
此刻,赵三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的目光在秦烈和手中的名册之间来回游移,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犹豫。
因为就在刚才晨钟敲响的瞬间,名册上的数据发生了错乱。
按照宗门规矩,座位牌与名册必须严丝合缝。
但秦烈胸前的铜牌显示的是“壹”,而名册上原本属于秦烈的位置,依然是那个令人绝望的“柒玖”。
除非……有人篡改了规则。
赵三的手在颤抖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如果上报,秦烈会被当场拿下,以“妖术惑众”之罪逐出宗门,甚至可能丢掉性命。
如果不报,一旦被发现,他作为登记弟子,难逃其咎。
更重要的是,他在秦烈的眼睛里,看到了一种让他灵魂战栗的东西。
那不是愤怒,也不是疯狂。
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就像是一口古井,水面波澜不惊,底下却藏着吞噬一切的漩涡。
赵三不敢对视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“秦……秦烈。”
赵三的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明显的结巴。
秦烈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。
他的目光落在赵三手中的毛笔上。
笔尖蘸满了朱砂红的墨水,鲜红欲滴,像是在等待饮血。
赵三深吸一口气,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他抬起手,想要在那本名册上写下新的名字。
但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因为他发现,自己无法下笔。
不是不想写,而是不能写。
铜牌上的红光越来越盛,透过湿透的衣物,映照在赵三的瞳孔里。
那股无形的压力,让赵三感到呼吸困难。
就在这时,一道尖锐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。
“下一位!”
是庞执事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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