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响。
沈默从御书房的暗道爬出时,脊背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。
神武门外的青石板路泛着幽冷的光,像是一条通往深渊的舌头。
他不敢走正门,只能贴着宫墙阴影,向侧面的角门摸去。
怀里的那块左半虎符,隔着衣料贴着心口。
青铜的冰冷透过皮肤渗入骨髓,边缘粗糙的铸造纹理硌得肋骨生疼。
那是他翻盘的唯一筹码,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刚才在御书房,皇帝手中的那枚碎片并非赝品。
它被清洗得干干净净,甚至带着龙涎香的余味。
这意味着,皇帝早就知道虎符的存在,也知道它是假的,或者是……另一块真品的诱饵。
沈默的脚步顿了顿。
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硬物。
如果皇帝手中拿的是真的,那他刚才拼死带出来的这块是什么?
如果是假的,皇帝为何要演那一出“发现”的戏码?
没等他想明白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。
不是禁军整齐划一的甲胄声,而是皮靴踩碎枯叶的脆响。
沈默瞬间贴紧墙壁,呼吸压至最低。
两个黑影从拐角转出。
走在前面的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对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是柳如烟。
她此刻不再是那个在狱卒房里嬉笑卖弄的女人,眼神里透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。
而在她身后,跟着一个身穿大理寺旧制官服的男人。
那人低着头,双手颤抖地捧着一个黑布包裹。
沈默瞳孔骤缩。
那是他的同僚,大理寺主簿,陈安。
陈安曾是沈默最信任的下属,也是唯一知道沈默妹妹冤案底细的人。
此刻,陈安看起来像个行尸走肉。
“大人说了,只要把东西送到赵统领手里,你和你妹妹都能活。”柳如烟的声音很轻,却像针一样扎进夜色里,“别怪我,这京城的水太深,淹死人不需要理由。”
陈安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影子。
沈默认出了那个黑布包裹里的东西。
那是右半虎符。
或者说,是赵铁衣用来验证左半虎符真伪的钥匙。
原来如此。
皇帝放他走,不是为了引出赵铁衣背后的势力。
而是为了让他成为那只引蛇出洞的饵。
皇帝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一场清洗。
沈默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必须拿到那块真正的右半虎符,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,才能救出妹妹。
但前提是,他能活着走出这条巷子。
“站住。”
沈默从阴影中走出,声音低沉沙哑,不带一丝起伏。
柳如烟吓了一跳,灯笼晃动了一下。
陈安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,随即变成了绝望的哀求。
“沈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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