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敲过第三声，京城的雨势并未减弱，反而裹挟着刺骨的寒意，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往里渗。
沈默贴在废弃水井旁的断墙后，呼吸压得极低。他的左腿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，那是半个时辰前在巷战中留下的代价。一支淬毒的弩箭擦过了他的胫骨，虽然柳如烟给的止血药暂时止住了血，但毒素已经蔓延到了肌肉深处，每走一步，都像是有烧红的铁钎在骨髓里搅动。
他不敢再跑了。
只能躲。
井口被一块长满青苔的乱石半掩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潮湿的水汽。沈默咬着牙，用右手死死按住伤口，左手从袖中摸出了那枚“左半虎符”。
青铜的触感依旧冰凉，但此刻却烫得惊人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当他咬破手指，将一滴鲜血滴在虎符背面的凹槽时，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纹路竟然泛起了一层幽微的红光。那不是魔法，而是一种特殊的矿物反应——只有含有特定成分的血，才能激活这枚先帝亲手铸造的信物。
虎符上的龙纹似乎在微微颤动，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、极细微的嗡鸣。
它在呼唤另一半。
沈默的眼神冷峻如冰。他知道，赵铁衣手里的右半虎符是假的，是被篡改过的废铁。而真正的调兵权，一直掌握在这枚残缺的左半虎符里。只要它能与真正的右半部分合二为一，就能调动京城所有的禁军。
但他现在去不了刑部尚书府。
因为全城封锁了。
头顶上方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皮靴踩在积水的路面上，发出沉闷的“啪嗒”声。那是禁军特有的制式战靴，鞋底镶着铁钉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默的心跳上。
“搜！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去！”
一个傲慢且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。赵铁衣。
沈默透过井口的缝隙，看见了一抹黑色的甲胄。赵铁衣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，铜钱在他指间翻转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，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，在昏暗的灯笼下扫视着每一条巷弄。
“大人，前面就是排水系统的出口。”一名千户模样的军官低声汇报道，“柳如烟刚才交代的路线，说那个大理寺少卿受了重伤，一定会往这边跑。”
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柳如烟。
那个曾经在他怀里哭泣的女人，那个他说好要一起逃离这个腐朽京城的女人，为了自保，把他卖给了赵铁衣。
愤怒像烈火一样在胸腔里燃烧，但他强行压了下去。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，是生存的时候。
赵铁衣停在了水井旁。
他蹲下身，手指轻轻敲打着那块掩盖井口的乱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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