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遍时,沈默重新站在了赵府后院的回廊下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声响。
他身上的官服早已破烂不堪,沾满了污泥与血垢,但那枚左半虎符紧贴着他的胸口,隔着湿透的布料,依然能感受到那金属特有的冰冷与坚硬。
这是他在大理寺暗格中拼死夺出的唯一筹码。
也是他能在这座被禁军封锁的京城里,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前方,赵铁衣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。
铜钱在他指间翻转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,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,死死盯着沈默手中的东西。
“沈大人,”赵铁衣的声音慵懒而傲慢,“你跑得挺快。连我的王猛都追不上你。”
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目光落在赵铁衣身后的火盆上。
那里炭火正旺,红彤彤的火舌舔舐着空气,散发出灼人的热浪。
他知道赵铁衣在等什么。
等一个解释,或者等一个结果。
“把虎符交出来。”赵铁衣弹起铜钱,又稳稳接住,“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。否则……”
他指了指火盆。
“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是真正的煎熬。”
沈默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妹妹明日清晨就要被处决的事实。
想起了自己吞下的那张密信——“真相在龙椅上”。
想起了师父陆远山临死前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。
如果现在交出虎符,妹妹就是替罪羊,自己就是叛徒,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,将永远逍遥法外。
不行。
绝不能退。
沈默缓缓抬起手,掌心中躺着那块残缺的青铜虎符。
左半部分,边缘参差不齐,刻着繁复的云纹和一行小字:“北衙禁军,第七营”。
这正是赵铁衣最忌惮的东西。
因为这意味着,赵铁衣私调兵权的证据,就握在这个即将成为通缉犯的手里。
“赵统领好大的威风。”
沈默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他没有看赵铁衣,而是盯着那团烈火。
“可惜,有些东西,不是火烧就能灭掉的。”
赵铁衣眉头一皱,手指停止了转动。
他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沈默。
甲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,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。
“你是想赌一把?”赵铁衣冷笑,“赌这虎符是真的?还是赌我舍不得杀你?”
沈默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赌它真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向前一步,左手从怀中掏出右半虎符——那是他在书房暗格中找到的,原本属于他的那一份。
两块碎片在空中交错。
赵铁衣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沈默竟然真的持有另一半!
“抓住他!”
赵铁衣厉声喝道。
周围的阴影中,立刻涌出七八名黑衣侍卫,手持弯刀,呈扇形包围上来。
沈默不退反进。
他双手紧握两半虎符,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燃烧着的火盆。
他要验证。
验证这两块碎片,是否真的能合二为一。
验证这背后隐藏的,究竟是怎样的惊天阴谋。
侍卫们愣住了。
他们没想到沈默会做出这种自杀式的举动。
赵铁衣也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放箭!”
不,不能放箭。
这里离火盆太近,万一伤到虎符……
赵铁衣咬牙,挥手示意侍卫停止攻击,改为近身缠斗。
他要看沈默如何收场。
沈默冲到了火盆前。
高温瞬间烤焦了他的眉毛,皮肤传来刺痛感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手中那两块冰冷的金属。
他将左半虎符和右半虎符紧紧捏在一起。
缺口相对。
严丝合缝。
就在两个碎片接触的瞬间,一股奇异的电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。
紧接着,虎符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。
那是机关触发的声音。
赵铁衣瞪大了眼睛。
他看见,两块虎符的接缝处,竟然渗出了一缕淡淡的红光。
那不是火光。
那是虎符内部蕴含的特殊矿物,在高温刺激下发出的荧光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赵铁衣喃喃自语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虎符。
普通的虎符只是调兵的信物,而这枚虎符,似乎还藏着别的秘密。
沈默趁机后退,撞翻了火盆。
炭火四溅,点燃了旁边的帷幔。
火势瞬间蔓延开来。
混乱中,沈默转身就跑。
他不再犹豫,不再回头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。
他是朝廷的通缉犯,是赵铁衣的死敌。
再也没有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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