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大理寺少卿府的书房内，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廖青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掩盖了屋内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廖青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朱红印章的边缘。
他的目光并未看向对面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，而是落在桌案中央那份刚刚被“封存”的卷宗上。
卷宗的封皮上还残留着尹御史指尖的温度，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、属于皇权的压迫感。
老赵跪在角落里，浑身湿透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位跟随廖青十年的老书吏，目睹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。
他看见廖青如何用一份伪造的公文，将半枚赤金虎符和所谓的“皇帝通敌”证据，巧妙地塞进了尹御史的视线盲区。
那一刻，老赵明白了一个道理：在这个朝堂之上，真相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能掌控解释权。
然而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。
老赵想要起身去整理散落的文书，以证明自己并非无用之人。
但他颤抖的手刚伸出去，袖口便挂到了砚台。
墨汁倾泻而出。
黑色的液体迅速蔓延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鲜血，不可逆转地染黑了卷宗边缘的那一页关键批注。
那是尹御史离开前，随手翻动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廖青特意留给自己的后手——一份关于太子私印的模糊批注。
“老爷……”老赵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细若蚊蝇。
廖青没有回头。
他的眼神依旧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。
“墨迹干了么？”
“没……还没干。”老赵扑上去，试图用袖子擦拭，却只会让污渍晕染得更开。
黑色的墨团覆盖了原本清晰的字迹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黑点，恰好盖住了落款处的印章位置。
这是一个致命的瑕疵。
如果这份公文被重新审视，这个被墨迹污染的落款将成为最大的破绽。
它暗示着伪造的痕迹，暗示着有人试图篡改圣意。
更糟糕的是，为了掩盖这个失误，廖青必须立刻进行修补。
而修补的唯一方法，是使用那种特制的、带有强烈苦杏仁气味的草药墨水。
这种墨水不仅能覆盖墨迹，还能在干燥后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纹理，让人误以为是自然氧化或纸张陈旧所致。
但代价是，它会留下新的、可追溯的气味。
廖青缓缓站起身。
他走到老赵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卑微的老人。
“老赵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老赵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恐惧：“奴才……奴才该死，奴才这就去换纸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廖青打断了他，语气简短而克制，“明日早朝，陛下若问起此事，你该如何回答？”
老赵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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