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廖青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，宛如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档案室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，混合着陈年纸张的霉味、墨汁的酸涩，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——那是昨夜刑讯留下的余韵，即便清洗过无数次，似乎仍渗进了石缝深处。
廖青坐在案后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柄入鞘的刀，收敛了所有锋芒，只留下一片冰冷的静默。
他的面前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今日需归档的卷宗。
最上面那一摞，正是那件涉及边军贪腐的“已结案”公文。
封面朱红的大印已经干透，呈现出一种暗哑的死寂。
但在旁人看来，这只是一份普通的、即将被送入历史尘埃的文书。
只有廖青知道，在这层层叠叠的宣纸夹层之中，藏着一枚半枚赤金虎符。
它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两层厚浆糊之间，边缘微微翘起，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那是靴底叩击青石板的声响，清脆，规律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廖青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，但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淡如水。
他拿起毛笔，蘸了蘸砚台里早已冷却的墨汁，在那份公文的末尾，又补上了一行小字。
字迹工整，力透纸背，与之前的批注融为一体，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。
这是他在赌。
赌尹御史虽然敏锐，却不会真的去翻阅每一页废纸。
赌大理寺的官僚体系庞大而腐朽，大到足以吞没任何微小的异常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气扑面而来，吹灭了案头的一盏油灯。
阴影瞬间吞噬了半个房间。
尹御史站在门口，绯色的官袍被雨水打湿了肩头，颜色变得深沉如血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毛笔，笔尖还滴着未干的墨点，眼神锐利如刀，扫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“廖大人好兴致。”
尹御史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讥讽，“暴雨将至，竟还有闲情逸致，在此处做这些无用之功？”
廖青放下毛笔，起身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廖青的声音简短、克制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明日早朝，陛下若问起此案后续，臣总得给个交代。归档是规矩，不可废。”
尹御史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缓步走进档案室，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，从书架移到桌案，最后定格在那堆卷宗上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但廖青能感觉到那种被审视的战栗感，如同附骨之疽，紧紧贴在他的后背。
“规矩？”
尹御史冷笑一声，走到桌前，伸手翻开了最上面的一份卷宗。
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大理寺的规矩，是铁律，不是儿戏。”
尹御史一边翻看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，“尤其是这种涉及军政的案子，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，都可能酿成大祸。”
廖青垂下眼帘，盯着自己鞋尖上沾染的一点泥渍。
他知道，尹御史在试探。
试的是他的底气，也是这份公文的成色。
尹御史的手指修长而苍白，指甲修剪得圆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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