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大理寺青瓦上的声响，像无数只枯骨在叩门。
夜色浓稠得化不开。
廖青坐在后院偏房的桌前，面前是一盏如豆的烛火。
火光摇曳，将他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，如同某种即将被撕裂的兽。
他手里捏着那枚从尹御史手中“借”回来的封存公文包。
包是厚重的油纸裹着桐木匣，外面贴满了封条，朱红的印泥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尹御史的笔迹，力透纸背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但只有廖青知道，这层完美的封印之下，藏着什么。
半枚赤金虎符。
它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公文夹层的最深处，随着刚才搬运时的颠簸，微微晃动。
廖青的指尖触碰到木匣的边缘，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。
那是虎符上那只猛虎的眼睛。
尹御史指尖划过的位置，正是这里。
当时，尹御史的手指在那里停留了半息。
那一瞬，廖青的心跳几乎停滞。
但他赌对了。
尹御史以为那是纸张因受潮而起的褶皱，或者是装订时留下的线头。
他太自信于自己的权威，也太轻视这些死物的灵性。
他没有察觉到，在那粗糙的纸背之下，金属冰冷的触感正透过层层包裹，渗透进他的指腹。
如果他知道那是半枚赤金虎符，他会当场拆穿吗？
还是会不动声色地将其收入囊中，再慢慢抽丝剥茧？
廖青不知道。
但他必须处理掉这个隐患。
不能留。
留在公文包里，就是定时炸弹。
一旦尹御史日后心血来潮，再次查验这份旧案，或者让心腹仔细摸索一遍，那凸起的纹路就会出卖一切。
虎符必须消失。
不是销毁，而是让它成为制度的一部分，彻底融入那些无人问津的废纸堆中。
廖青站起身，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的那个火盆。
炭火已经燃尽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散发着微弱的、持续的热气。
这是刑房遗留下来的习惯，为了驱散终年不散的阴冷和血腥味。
也是他今晚唯一的工具。
他拿起公文包，动作轻缓，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份档案，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心脏。
他走到火盆边，蹲下身。
烛火的光晕笼罩着他低垂的头颅，看不清表情。
老赵缩在门后的阴影里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的眼睛瞪得滚圆，看着自家大人将那沉重的木匣放在火盆边缘的石台上。
石台还残留着白日里烘烤卷宗的温度。
廖青解开外面的封条。
动作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撕开第一层油纸。
揭开第二层桐木板。
最后，露出里面那份用黄绫包裹的公文。
公文的封面上写着：《大周永昌年间北境军饷亏空案·复核卷》。
字迹工整，毫无破绽。
廖青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扣住公文包的卡扣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，在暴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。
但老赵浑身一颤，差点叫出声来。
廖青侧过头，眼神冰冷如铁。
老赵立刻捂住嘴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。
廖青转回头，双手握住公文的两侧。
他没有打开夹层。
那样太冒险。
一旦打开，虎符暴露的风险极大，而且需要时间重新伪造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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