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牢房阴冷刺骨。
雨水顺着石缝渗入,发出令人牙酸的滴答声。
袁慎之跪在潮湿的地面上,双手颤抖着,将那些沾满泥污和干涸血迹的虎符碎片一一捡起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粗糙,每一块碎片都像是带着先太子的冤魂,死死扣住他的指骨。
阿青缩在角落,浑身发抖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他知道,只要袁慎之一旦失败,自己这个欠了叶太傅人情的书吏,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。
“大人……”阿青声音细若蚊蝇,“这、这拼不上的。碎得太散了。”
袁慎之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块从泥水中捡起的细小残片上。
叶太傅走的时候,眼神晦暗,那句“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”像是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头。
为什么?
那块残片不起眼,甚至没有机关纹路。
但袁慎之记得,在卷宗夹层里发现虎符时,那半块完整的虎符背面,曾有一处极细微的凹陷。
此刻,他手中的这块小碎片,边缘恰好契合那个凹陷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叶太傅故意留下的陷阱,还是……破局的钥匙?
袁慎之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怒火。
他不能输。
一旦今天查不出真相,皇帝明日就会赦免当年的主谋。
证据将永远消失。
先太子将被钉在叛臣的耻辱柱上,永世不得翻身。
他伸出右手,捏起那块细小的碎片。
左手托起最大的那块主体残片。
两块金属接触的瞬间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严丝合缝。
原本断裂的兽纹重新连接,虽然表面布满了血痂和划痕,但整体的轮廓再次完整。
染血虎符,复归圆满。
袁慎之的心脏剧烈跳动,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他举起虎符,凑到昏暗的油灯下。
灯光昏黄,摇曳不定。
虎符表面的血迹在火光映照下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如同凝固的晚霞。
他翻转虎符。
正面是威猛的猛虎图案,象征着调兵遣将的生杀大权。
而背面……
那里原本应该只有铸造时的铭文。
但现在,借着油灯倾斜的角度,袁慎之看到了一行极小的刻字。
字迹潦草,却力透铜背。
那是用匕首尖硬生生凿出来的。
“崇宁二年,十月十二,朕手诏。”
袁慎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崇宁二年,正是先太子被指控谋反的那一年。
如果是皇帝的密诏,为何会藏在虎符之中?
而且,这行字的落款……
袁慎之的手指猛地一颤,差点让虎符掉落。
他屏住呼吸,仔细辨认那最后几个字。
“……赐死,勿留后患。”
赐死。
不是谋反。
是赐死。
先太子并非死于乱军之中,也不是死于政敌之手。
而是死在现任皇帝的亲手下令之下。
所谓的“谋反”,不过是一个借口。
一个用来掩盖皇室内部清洗的遮羞布。
袁慎之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如果这是真的,那么整个大周的朝堂,都是建立在谎言和鲜血之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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