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如注。
城西废弃酒肆的屋顶漏着水,滴在积满灰尘的木台上,发出单调而令人烦躁的声响。
袁慎之靠在墙角,身上的官服早已破烂不堪,血迹干涸后结成暗红色的硬壳,贴在皮肤上,像是一层甩不掉的枷锁。
他手中的染血虎符冰凉刺骨。
那枚铜符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掌心,原本狰狞的血迹已被他反复擦拭,露出了背面那道细微却致命的刻痕——那是先太子被赐死前的最后时刻,有人强行将密诏内容压印在虎符背面的铁范中留下的痕迹。
只要将这道痕迹与大理寺卷宗中的“谋反供词”比对,就能证明那是一份伪造的铁证。
但前提是,他必须拿到东宫旧档里的原始记录。
只有对比,才能定罪。
袁慎之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。
他压低声音,对着黑暗深处喊道:“阿青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雨声,哗啦啦地冲刷着破败的窗棂。
袁慎之眉头微皱,眼底闪过一丝疑虑。
阿青是个胆小的人,但他更惜命。
如果只是为了保命,他大可不必出卖自己到这种地步。
除非……有更大的诱惑,或者更深的恐惧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锦衣卫那种沉重的军靴声,而是刻意放轻、带着试探意味的布鞋声。
袁慎之握紧了手中的虎符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张苍白且满是冷汗的脸探了进来。
是阿青。
他浑身湿透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油纸伞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袁慎之。
“袁大人……”阿青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像是风中的枯叶,“您怎么在这里?”
袁慎之没有动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你迟到了半个时辰。”
阿青低下头,嗫嚅道:“路上……路上遇到了巡查的锦衣卫,我怕被发现,就绕了点路。”
“绕路?”
袁慎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赵千户的人,需要我‘绕路’吗?”
阿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知道,瞒不住了。
袁慎之缓缓站起身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但他眼中的怒火却比疼痛更加灼人。
“阿青,你欠叶太傅一个人情,我知道。”
袁慎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,“但你卖我的价钱,是多少?”
阿青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恐和愧疚。
“袁大人,我不是故意的!他们抓了我妹妹!他们说,如果不交出您的行踪,就杀了我妹妹!”
阿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泪水混着雨水流下。
“我真的没办法,我只是想保住饭碗,我想活下去啊!”
袁慎之看着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书吏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。
在这个朝堂之上,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,何况是尊严?
但他没有时间同情阿青。
时间就是真相,时间就是性命。
“起来。”
袁慎之伸出手,却没有去扶他,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,扔在阿青面前。
“拿着钱,走。去城南的破庙,躲三天。三天后,若无消息,你就离开京城。”
阿青愣住了,看着地上的碎银,又看了看袁慎之那双冰冷如铁的眼睛。
他突然明白,袁慎之是在给他最后的生机。
可这生机,也是对他背叛的惩罚。
因为他知道,一旦说出这里的位置,他就再也无法回头。
“袁大人……”阿青哽咽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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