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藏书阁破败的飞檐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贺青跪在泥泞中。
他的鼻腔里空荡荡的，没有血腥味，也没有泥土的腥气。
世界对他而言，只剩下了视觉和听觉。
以及——震动。
他闭上眼，感受着脚下大地的微颤。
那是地脉灵流经过的声音。
也是顾执事当年埋藏罪证时，留下的“回响”。
三天前，他在清算殿撕碎了学分契约。
那声脆响，至今还在耳边回荡。
赤金学分玉牌已经碎了。
碎片混在泥水里，沾满了污秽。
但贺青不在乎玉牌本身。
他在乎的是玉牌碎裂后，释放出的那条隐秘线索。
那条指向藏书阁地基深处的线索。
“你在找死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林小婉站在雨幕中。
她撑着一把油纸伞，伞面绘着淡雅的兰花。
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在她脚边形成一圈水雾。
她没有打伞的话术。
她只是站着。
手里握着一枚黑色的令牌。
黑羽令。
内门密探的身份象征。
这块令牌，代表着她是某位长老的私生女，是宗门暗网中的一颗棋子。
也是她此刻用来威胁贺青的筹码。
贺青睁开眼。
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他看到了林小婉眼中的恐惧。
不是对危险的恐惧。
是对身份暴露的恐惧。
“让开。”
贺青的声音沙哑。
他没有看林小婉手中的黑羽令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小婉身后的地面。
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石板。
石板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：青云宗基建专用。
这是顾执事转移赃款的入口。
也是他贪污低阶弟子资源的证据。
“你不懂规矩。”
林小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她的脚尖点在一处松动的青砖上。
砖缝里渗出淡淡的朱砂色。
那是顾执事常用的印泥颜色。
“这里是禁地。”
她说，“任何未经许可的挖掘，都视为盗窃宗门物资。”
“处罚标准：废除修为，逐出宗门。”
她在用规矩压他。
用青云宗的死板条文，封锁贺青的路。
贺青冷笑一声。
他站起身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灰袍，紧紧贴在身上。
他看起来像一只落魄的孤狼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“顾执事说，规矩是为了维护秩序。”
他说，“但如果规矩成了掩盖罪恶的工具，那这规矩，就该被踩碎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把生锈的铁镐。
铁镐上缠着几圈麻绳。
这是他从杂役房偷来的工具。
便宜，粗糙，但足够硬。
“你要挖？”
林小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“如果你继续下去，我会上报执法堂。”
她说，“我会说，是你强迫我带你进入禁地。”
“你会背上‘胁迫同门’的罪名。”
“即使你赢了学分官司，你也永远无法翻身。”
她在赌。
赌贺青怕污名。
赌贺青想保留学籍。
赌贺青是一个只想洗刷冤屈的老实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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