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下得黏稠。
私塾庭院里的青石板缝里，积满了昨夜的泥水。
孟清源跪在泥水中。
膝盖早已麻木。
但他手里的动作没停。
他指尖捏着一枚铜钱大小的朱砂印泥盒。
那是他从牢房顺出来的唯一物件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掌心那卷皱巴巴的桑皮纸上。
纸面已经湿透。
墨迹像是有生命一般，在湿润的纤维间疯狂晕染、扩散。
原本清晰的数字，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黑斑。
像是溃烂的伤口。
邹世安站在廊檐下。
手里把玩着那枚铜钱。
铜钱在他指间翻转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啪。”
“啪。”
每一声，都像是在敲打着孟清源的耳膜。
邹世安穿着一双崭新的粉底官靴。
鞋面上沾着几点泥星子。
那是昨夜踩碎账册时留下的痕迹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孟清源，眼神轻蔑，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。
“孟主事，”邹世安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，“你这是在做什么？给这废纸洗澡？”
孟清源没有抬头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细若游丝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大人说这是废纸，在下不敢违逆。”
“只是户部查验，讲究‘见字如金’。”
“墨迹若毁，账目便成了无头公案。”
“在下只是想……还原真相。”
“真相？”
邹世安嗤笑一声。
他迈开步子，鞋底碾过积水，发出咕噜作响的声音。
他走到孟清源面前，停下。
那双粉底官靴的阴影，笼罩住了孟清源瘦削的身体。
“孟清源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你以为，凭这点雨水和朱砂，就能洗出什么来？”
“这纸上的墨，是松烟墨混着明矾写的。”
“遇水则散，遇酸则变。”
“你刚才倒的那点雨水，不过是加速了它的死亡。”
邹世安蹲下身。
腰间的玉带碰撞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张湿透的纸。
纸张纤维松散，一碰就破。
“你看，”邹世安指着纸上一处晕开的黑斑，“这里原本是‘三千两’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只剩一团黑。”
“就像你的前程一样，糊得干干净净。”
孟清源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愤怒。
但他压住了这股情绪。
他知道，邹世安说得对。
松烟墨遇水即化，这是常识。
如果这张底稿是真的，它应该在第一滴雨水落下时就毁了。
可它撑到了现在。
虽然模糊，但轮廓还在。
这就意味着——
这张纸，有问题。
不是墨的问题。
是纸的问题。
孟清源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桑皮纸。
雨水冲刷掉了表面的浮墨。
露出了纸张原本的纹理。
粗糙，厚实。
带着江南特有的潮湿气息。
邹世安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屑。
“孙捕头，把他拖回去。”
“明日午时三刻，菜市口见。”
孙捕头面无表情地走上前。
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孟清源的胳膊。
铁锈味混合着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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