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像泼下来的冷水，浇透了江南的暑气。
孟清源没有穿那身象征囚徒的青布衫。
他换上了狱卒刚送来的粗麻短打，袖口卷起，露出苍白却有力的手腕。
牢房的铁门在他身后合拢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孙捕头靠在墙边，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，眼神浑浊。
他没有阻拦。
或者说，他根本没想到这个被定死罪的人敢逃。
在邹世安的府衙里，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
只要不碍事，睁只眼闭只眼，是维持这座机器运转的润滑剂。
孟清源低着头，顺着后巷的排水沟爬行。
雨水混着污泥，灌进他的领口，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个地方——城郊废弃的水神庙。
那是邹世安儿时的私塾，也是他第一次贪污所得的来源地。
孟清源知道，邹世安有个习惯。
每当他做了亏心事，或者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，他就会回到那个地方。
那里潮湿、偏僻，连野狗都不愿靠近。
是完美的坟墓。
也是唯一的起点。
辰时，雨势稍减，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阴冷细雨。
泥泞的道路像是一张巨大的网，每一步都要拔出腿来。
孟清源的靴底沾满了黄泥，每走一步，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。
这些脚印，是他留给邹世安的线索。
但他不在乎。
如果邹世安追不上他，那说明邹世安已经慌了。
如果邹世安追上了他，那说明邹世安还没找到账册。
无论哪种情况，孟清源都在赢。
巳时，水神庙出现在视野中。
一座破败的土地庙，屋顶的瓦片早已脱落大半。
杂草丛生，遮住了通往神像的小径。
孟清源停下脚步，从怀中掏出那枚铜钱。
铜钱已经被雨水浸湿，但依然泛着冷光。
他用铜钱敲击旁边的枯树。
笃，笃，笃。
三声轻响，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。
这是他和赵四约定的信号。
如果赵四到了，他会回应。
如果没有回应，说明赵四没来，或者……赵四也被拦住了。
四周静悄悄的。
只有雨滴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。
孟清源皱了皱眉。
他收起铜钱，贴着墙根，向神像后方走去。
那里有一口枯井，井口被几块青石板半掩着。
石板上长满了青苔，滑腻不堪。
孟清源蹲下身，手指抚过石板的边缘。
指尖传来一阵粗糙的触感。
他注意到，其中一块石板的缝隙里，夹着一丝极细的油纸纤维。
油纸。
用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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