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还没落下来，空气却稠得能拧出水来。
府衙大牢的探视间里，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。灯芯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炭，火苗微弱地跳动着，将孟清源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贴在斑驳的土墙上，像一条濒死的蛇。
铁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那是官靴底敲击青石板的声响。一步，两步。节奏缓慢而沉重，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威严。
孙捕头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他手里提着一串钥匙，腰间挂着那把已经磨得发亮的雁翎刀。他的眼神有些躲闪，不敢直视孟清源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“孟大人。”孙捕头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，“知府大人有令，今日特准赵管家探监。这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孟清源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孙捕头宽厚的肩膀，落在了那个缩着脖子走进来的身影上。
赵四穿着一身半新的青色短打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。即使在阴冷的牢房里，他也显得局促不安。他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是邹世安的管家，也是这出戏里唯一的活口证人。
但此刻，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赵管家。”孟清源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他没有称呼“赵四”，也没有叫“管家”。这个称呼里的疏离感，让赵四浑身一颤。
赵四停下脚步，低着头，不敢看孟清源：“小的……小的给孟大人请安。”
“请安就不必了。”孟清源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早已洗得发白的儒衫。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，仿佛这里不是阴暗潮湿的牢房，而是江南烟雨中的书房。
他走到铁栏前，隔着冰冷的栏杆，与赵四对视。
“我听说，知府大人最近很忙。”孟清源淡淡地说道，“忙着清理库房，忙着接待京城的贵客，忙着……处理一些不该存在的纸张。”
赵四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，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孟大人说笑了。”赵四干笑了一声，声音颤抖，“小的只是送饭的，不懂那些大人物的心思。”
“不懂？”
孟清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桑皮纸碎片。那是他在公堂角落捡到的，边缘焦黑，上面印着半个模糊的红色印章。
他将纸片举到油灯下。
火光透过薄纸，映出那半个印章的轮廓——那是户部的私印。
“这张纸，是从哪里烧剩下的？”孟清源问。
赵四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纸片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缺页账册。
那张垫在靴底、被踩实、转移、藏匿、最终被拍在公堂之上的缺页账册。
它不只是一张纸。它是邹世安挪用军饷的铁证，是无数条人命的筹码，也是孟清源此刻手中唯一的武器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不知道。”赵四后退了一步，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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