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梆子声刚歇，牢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孙捕头手里提着半截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跳动，像极了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。
他并没有看孟清源一眼，只是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草席。
“孟主事，省省力气吧。”
孙捕头的声音粗粝，带着长期饮酒留下的沙哑，那是江湖气混着衙门霉味的独特气息。
“邹大人说了，您身子弱，经不起折腾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孟清源的手腕。
那里还残留着昨日公堂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。
孟清源缓缓站起身，拍了拍官服下摆的尘土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整理一份重要的文书，而不是身处囹圄。
“孙捕头说笑了。”
孟清源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本官只是好奇，钦差大人的随从，为何还没到？”
孙捕头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你还有心思管这个？”
他凑近了一些，压低声音，那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，“邹大人昨晚连夜修书京城，那封奏折已经送出去了。等钦差来，查的是‘扰乱公堂、诬陷上官’的罪。你懂吗？孟清源。”
孟清源没有退后。
他看着孙捕头腰间悬挂的那枚铜牌。
那是捕快腰牌，黑铁铸造，边缘磨得发亮，上面刻着“捕”字。
但在铜牌的背面，靠近挂绳的地方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。
那道划痕很新，像是刚刚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。
孟清源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想起了昨日公堂上的一幕。
邹世安在愤怒中拍案而起时，袖口擦过了桌角的一枚镇纸。
那枚镇纸是端溪老坑石，坚硬无比。
如果邹世安当时手抖，或者……他是故意的？
“孙捕头，”孟清源忽然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，“这牢房的铁栏，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孙捕头皱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上面的朱砂印泥，干了。”
孟清源伸出手指，轻轻触碰冰冷的铁栏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，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。
那是朱砂混合着陈旧血迹的味道。
“这牢房关过什么人？”孟清源问。
孙捕头脸色一变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，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他的声音冷了下来，之前的戏谑消失殆尽。
孟清源收回手，指尖沾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粉末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指蜷缩进掌心。
这道红痕，不是普通的灰尘。
而是桑皮纸纤维燃烧后，与朱砂混合残留的痕迹。
他在脑海中迅速拼凑线索。
缺页账册。
第一章垫在靴底；第二章被指尖触碰；第三章被踩实转移；第四章被墨迹污染；第五章藏入贴身衣袋；第六章被当众拍出。
每一章，它都在移动，都在改变状态。
而今天，它应该在哪里？
邹世安既然敢把他关进来，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主动权。
但主动权的前提，是证据确凿。
如果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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