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的风，带着暴雨前的湿冷，穿过邹府宴厅的雕花窗棂。
厅内灯火通明，丝竹声靡靡入耳。
邹世安端坐在主位之上，一身绯色官袍，腰间玉带叮当作响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，眼神慵懒地扫过满座宾客。
孟清源跪在席末的阴影里，面前是一杯温热的黄酒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中夹杂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那本缺页账册，就在邹世安的衣袋里。
刚才书房里的那一幕，是邹世安故意演给他看的戏。
用假账册引他失态，用墨迹掩盖鞋底的红泥，再用一场暴雨冲刷掉所有的痕迹。
但孟清源知道，邹世安是个谨慎的人。
既然敢在书房演戏，就一定留下了后手。
而那个后手，就是贴身携带的“真账”。
只有贴身携带，才能确保万无一失。
也只有贴身携带，才会让孟清源有机会下手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的是邹世安的傲慢，赌的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会轻易动杀机。
孟清源端起酒杯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酒液苦涩，顺着喉咙滑下，像是一把冰冷的刀。
“孟主事，”邹世安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嘈杂的音乐，“听闻你在户部任职多年，最擅长的便是算账。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无数道目光投向孟清源。
有的同情，有的嘲讽，更多的是冷漠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，谁愿意为了一个即将流放的人得罪知府？
孟清源抬起头，脸上挂着谦卑的笑。
“大人谬赞，小人不过是个记账的匠人罢了。”
他的声音轻声细语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只是这账目之中，差之毫厘，谬以千里。若是心不静，笔便不稳。”
邹世安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哦？那孟主事觉得，今日这顿酒，可算得清楚？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他说算不清，便是无能；如果说算得清，便是挑衅。
孟清源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袖口下那双粗糙的手。
这双手，曾翻阅过成千上万张桑皮纸。
每一张纸的纤维纹理，他都烂熟于心。
此刻，他的右手正悄悄探向自己的腰侧。
那里藏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。
不是为了杀人，而是为了割开布料。
他的左手，则不动声色地伸向了桌案下方。
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桌腿。
借着桌案的遮挡，他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去。
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。
只要稍微偏斜一寸，就会引起旁人的注意。
但他必须这么做。
因为邹世安已经站了起来，正准备走向他。
“孟主事，”邹世安一步步走近，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，像是倒计时，“你似乎很紧张。”
孟清源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。
他抬起头，迎上邹世安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里，藏着轻蔑，也藏着警惕。
“回大人，是因为这酒太烫了。”
孟清源指了指面前的酒杯。
邹世安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起来。
“好一个‘酒太烫’！”
他笑着，伸手拍了拍孟清源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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