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雨意浓得化不开。
江南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在邹府长廊的青石板上。
孟清源跪在廊下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他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双粉底官靴。
靴面崭新，绣着暗金云纹，鞋尖处沾着一抹刺眼的朱砂红泥。
那是从后山乱葬岗运来的土，掺了石灰，用来掩盖军饷运输路线上的脚印。
邹世安就站在他面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。
“叮——”
铜钱翻转的声音，在死寂的长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孟主事，这雨要下了。”
邹世安声音慵懒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。
他没有看孟清源，而是低头看着靴底的泥。
“你跪在这里半个时辰了，是为了等雨，还是为了等那本《论语》？”
孟清源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，但声音却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“下官只是在想，桑皮纸遇水则烂，墨迹遇潮则晕。”
“若那日多宝阁里的风再大些，账册上的字，恐怕就要看不清了。”
邹世安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眼神如刀，刮过孟清源苍白的脸。
“看不清？”
邹世安冷笑一声，抬起脚，重重踩在孟清源面前的青石板上。
那抹朱砂红泥被碾进石缝里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“孟清源，你以为你是谁？户部派来的眼睛？”
“那本账册，是大人的私产，与朝廷无关。”
“至于墨迹……”
邹世安蹲下身，凑近孟清源的耳边，热气喷在他的脖颈上。
“不过是几滴陈墨罢了。圣人教诲，讲究的是心诚，不是字正腔圆。”
“你若觉得字看不清，大可以自己去悟。”
这句话，是试探，也是警告。
孟清源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，邹世安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那日他在账页边缘点的墨，并非随意涂抹，而是用特制的松烟墨，混合了微量明矾。
这种墨迹，干涸后看似正常，一旦受潮，便会迅速渗透纸张纤维，模糊关键数字。
邹世安不敢让任何人看到那份原件。
因为他知道，原件上的每一个数字，都指向京城那位权贵。
但他也赌定了，孟清源拿不出原件。
因为原件还在书房的多宝阁里，锁在那本《论语》中。
而钥匙，就在邹世安的腰间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孟清源必须打破这个僵局。
他不能偷，也不能抢。
他只能逼。
逼邹世安主动拿出证据，或者，逼他露出破绽。
“大人说得对。”
孟清源忽然抬起头，脸上露出一丝恭顺的笑。
“下官愚钝，竟忘了‘心诚’二字。”
“只是，今日秋后问斩前的核查在即，户部那边催得紧。”
“若是那笔十万两的亏空查不出来，下官这条命不要紧，只怕连累了大人的名声。”
邹世安眯起眼睛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“下官想请大人，当众验看一下那本《论语》。”
孟清源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如钉。
“若账目无误，下官自请流放三千里，绝不怨天尤人。”
“若有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邹世安腰间的玉带上。
“下官只想确认，那上面的字，是不是真的。”
邹世安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，孟清源竟然敢提出这样的要求。
当众验看？
那意味着要将罪证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但邹世安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。
“孟清源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那本书，是大人的私人藏书，岂能随便给人看？”
“况且，多宝阁乃禁地，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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