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苏州府后衙的雾气还未散尽。
孟清源提着那只青瓷茶盏，指尖微微发白。
茶汤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膜，那是他特意多放了一钱茶叶的结果。
茶香浓郁，足以掩盖书房内常年不散的霉味，也能掩盖某些更隐秘的气息。
孙捕头横在书房门口，手中那柄雁翎刀随意地搭在肩头，刀鞘上的铜环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。
“孟主事，大人说了，今日不见客。”
孙捕头的声音粗嘎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他斜眼瞥着孟清源，目光在那只茶盏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轻蔑地哼了一声。
“这大热天的，您还是回户部歇着吧。邹大人正在批阅军饷奏折，心烦得很。”
孟清源没有争辩。
他只是垂下眼帘，长睫遮住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孙大哥误会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窗棂。
“并非求见，只是觉得大人近日操劳，特备了一盏‘雨前龙井’，以此解乏。”
说着，他将茶盏向前递了半寸。
孙捕头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会死磕账目的书呆子，竟会做出这等低眉顺眼的姿态。
手中的雁翎刀似乎变得沉重了几分。
“你……”
孙捕头刚想开口拒绝，却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嗽。
那是邹世安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一个阴冷的语调穿透门板：
“让他进来。”
孙捕头脸色一变，侧身让开了一条缝。
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他知道，邹世安最恨别人打扰他思考，除非是那种能让他感到掌控感的时刻。
孟清源低着头，跨过门槛。
鞋底沾着的泥渍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，很快就被室内干燥的空气蒸干。
书房内光线昏暗。
厚重的紫檀木屏风挡住了大部分阳光，只有几缕漏光透过雕花窗格，尘埃在光柱中飞舞，如同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邹世安坐在案后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他并没有看孟清源，而是盯着桌上那本摊开的《论语》。
书页泛黄，边角卷曲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“放下。”
邹世安淡淡地说道。
孟清源依言将茶盏放在案角，动作轻柔，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空气中的凝固感。
他退后两步，站在阴影里，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邹世安终于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透着一种病态的亢奋。
“孟主事，你倒是识趣。”
他笑了笑，嘴角扯动，露出两排被烟草熏黄的牙齿。
“不过，茶凉了，便没滋味了。”
孟清源心中一紧。
他早就知道，邹世安在试探他。
试探他是否真的放下了那些所谓的“清流”架子，试探他是否愿意为了活命而低头。
“茶未凉，心先凉。”
孟清源轻声说道。
这句话很轻，却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入了邹世安的耳膜。
邹世安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孟清源依旧低着头，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“大人说茶凉了。”
“小的以为，人心若冷了，再热的茶也暖不回来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邹世安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枚玉扳指，指节泛白。
他盯着孟清源，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。
半晌，他突然笑了。
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带着几分癫狂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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