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远处钟楼齿轮咬合的沉闷声响，像巨兽的低吼，一下下碾在方离的心口。
倒计时开始。
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，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方离站在执法堂大门前的台阶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着嘴角的血迹，滑进衣领。
他双手被锁链禁锢，却并未垂下。
相反，那两条冰冷的铁链，此刻正连接着祁无妄的衣襟。
不，是连接着祁无妄的心脏。
赤纹灵石的粉末，早已渗透进两人的肌肤。
一条看不见的灵力回路，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两人之间。
痛觉共享。
这是方离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。
祁无妄的黑眸深处，古井无波。
但方离看见了。
在那深邃的眼底，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。
那是恐惧。
对秘密暴露的恐惧。
“长老。”
方离的声音很轻。
简短，陈述句。
没有求饶，没有辩解。
只有冷静的威胁。
“您的心跳，为什么这么乱？”
祁无妄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目光落在方离那双沾满赤纹粉末的手上。
靴底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。
那是灵石在靴筒内滚动的声音。
极其微弱。
但在方离耳中，却如惊雷。
他知道，那块刻有自己指纹的赤纹灵石，此刻就在祁无妄的脚下。
第一章，它在方离手中。
第二章，它滑入祁无妄靴底。
第三章，它在祁无妄脚边被察觉异样但未取出。
第四章，祁无妄将其踢出靴底置于案前。
第五章，方离通过言语诱导使其成为‘误判’的证据。
第六章，祁无妄将其捏碎，粉末沾满方离衣襟，完成闭环。
而现在，这闭环还在继续。
只不过，方向变了。
从证据，变成了救命稻草。
赵铁柱站在人群外围，粗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
他瞪大了眼睛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他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张大嘴巴，忘记了呼吸。
柳如烟收起折扇，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她原本想卖出关于方离的最新八卦，赚取灵石。
但现在，局势从八卦交易转变为生死威胁。
她的目光在方离和祁无妄之间游移，最终定格在祁无妄那双黑色云纹长靴上。
靴筒极高，遮住了小腿。
眼神如古井无波。
手里常把玩一枚玉扳指。
此刻，那枚玉扳指正在轻轻转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节奏紊乱。
方离注意到了这个细节。
祁无妄在掩饰。
他在试图通过燃烧精血，强行切断链接。
一旦链接切断，方离的心脏会骤停。
而围观的执法弟子们，已经拔出了佩刀。
他们准备强行将两人分开。
解除绑定。
规矩是死的。
人是活的。
但在这条规矩面前，活着的人必须死。
方离知道，若不立刻行动，他的作弊手段会被当场揭穿。
不仅失去资格，还会被废去修为。
甚至，连命都没了。
他必须让祁无妄当众承认，靴底灵石的异常并非方离所为。
否则，他就是舞弊者。
而祁无妄，就是执法长老。
一个清白的执法长老，和一个污点斑斑的外门弟子。
谁赢，一目了然。
除非……
方离突然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撞进了祁无妄的怀里。
距离拉近。
近到能闻到祁无妄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混合着血腥气。
令人作呕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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