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的余音还在钟楼齿轮间回荡。
沉闷，像巨兽在深井中的低吼。
方离站在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。
雨水还没落下。
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。
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滑落。
黏腻，冰冷。
他看着祁无妄的背影。
那黑色云纹长靴高高束起。
遮住了小腿，也遮住了秘密。
靴底之下，那枚赤纹灵石正贴着地面。
阴冷的寒气透过皮革。
渗入祁无妄的脚掌。
祁无妄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方离先露出破绽。
“方师弟。”
祁无妄的声音低沉。
缓慢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刚才说，想要公开验榜。”
方离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是。”
“既然要验榜，为何不让我脱下靴子？”
祁无妄转过身。
目光如刀。
刮过方离的脸。
“长老若脱靴，便是承认了赵师弟的指控。”
方离向前迈了一步。
声音简短。
陈述句。
“灵石若在靴中，便是证据。”
“灵石若在风中，便是误会。”
祁无妄嘴角微动。
似笑非笑。
“误会？”
“你是说，这枚刻着你指纹的灵石，会自己长腿跑到本座脚下？”
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哄笑。
赵铁柱在一旁大声抱怨。
“就是！长老别听他胡说！”
“这东西肯定是他塞进去的！”
柳如烟轻佻地笑着。
尖细的声音穿透雨前的寂静。
“方师兄，若是清白，何必这么紧张？”
“怕不是心虚吧？”
方离没有理会他们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祁无妄的右脚。
那里有一处微小的凹陷。
那是靴底与石板接触的地方。
也是灵石所在的位置。
“长老。”
方离开口。
语气冷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。
“规矩第三条：榜首揭晓前，任何干扰排名的行为无效。”
“若您现在脱靴检查，便构成了‘提前干预’。”
“根据青云宗律法，违者废除修为。”
祁无妄眯起眼睛。
他把手中的玉扳指转了一圈。
咔哒。
清脆的声音。
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
方离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若长老执意脱靴，我愿自废修为，以证清白。”
这话很绝。
也很险。
一旦说出，就没有退路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祁无妄盯着方离。
看了许久。
久到方离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那目光融化。
然后，祁无妄笑了。
笑声低沉。
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好。”
“既然你这么有自信。”
“那就别怪本座无情。”
他抬起右脚。
脚尖轻轻一点地面。
靴底与石板摩擦。
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那枚赤纹灵石在靴底微微震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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