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但方离听见了远处钟楼齿轮咬合的沉闷声响。
像巨兽在深渊里低吼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每一下都砸在他的耳膜上。
也砸在他心头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上。
还有两个时辰。
榜单即将公布。
榜首者，入藏经阁顶层。
这是青云宗外门铁律，刻在每一块青石板上的规矩。
违者，废修为，逐出宗门。
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方离站在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砸在脚边的石板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他不敢动。
也不能动。
因为祁无妄就站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双黑色的云纹长靴，稳稳地踏在积水中。
靴筒极高，遮住了小腿，显得整个人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。
祁无妄的手，按在腰间剑柄上。
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晨钟敲响的那一刻。
等那个能决定生死的瞬间。
“方离。”
祁无妄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，缓慢。
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。
“你心跳很快。”
方离浑身一僵。
他没有否认。
否认只会显得心虚。
承认，反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然。
“长老说笑了。”
方离抬起头，直视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。
“大比在即，谁不紧张？”
祁无妄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不带笑意。
只有一种猎人审视猎物时的玩味。
“紧张是因为敬畏。”
祁无妄缓缓说道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的紧张，带着恐惧。”
“你在怕什么？”
方离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在怕什么？
怕靴底的那枚赤纹灵石。
怕它发出的那一丝红光。
更怕祁无妄那双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眼睛。
就在这时。
人群外围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。
“让开！都让开！”
一声粗鲁的吼叫撕裂了雨幕。
赵铁柱拨开人群，冲到了高台之下。
他满脸通红，双眼布满血丝。
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那是方离昨天随手丢弃的草稿。
上面写着灵石的摆放位置。
虽然字迹潦草，但足以成为指控的证据。
“方离！你作弊！”
赵铁柱指着方离，声音颤抖却尖锐。
“我看见了！你把东西塞进了执法长老的靴子里！”
轰——
全场哗然。
雨水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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