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雪下得更紧了。
阿蛮跪在周老夫人内室的青砖地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种冷，不是刺进肉里，而是顺着骨髓往上爬，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
但她不能动。
也不能出声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只赤金缠丝履。
鞋面还未绣完，金线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因为整理这只鞋时，多看了一眼鞋底暗格的缝隙。
那一瞬的迟疑，被坐在暖阁里的周老夫人尽收眼底。
紫檀念珠捏得咯咯作响。
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她。
“跪着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没有问话。
没有惩罚。
只是罚跪。
在这腊月三十的深夜，在这即将迎来侯爷六十寿辰的前夜。
这是一次试探。
也是一场无声的绞杀。
阿蛮垂着眼眸。
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看不见白雾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那个机会，藏在周老夫人的恐惧里。
周老夫人怕什么？
怕密信泄露。
怕侯爷翻脸。
怕这个看似疯癫的丫鬟，真的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抖落出来。
所以，她不敢搜身。
也不敢立刻杀了她。
杀了她，鞋里的东西就会随尸首一起腐烂，或者被她的同党毁掉。
留着她，就像留着一枚不定时炸弹。
只要这颗炸弹还在，阿蛮就得听话。
这就够了。
阿蛮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痛。
手腕上那道新添的伤口，正渗出血来。
那是为了藏匿断头红穗，被针尖划破的。
红穗此刻就塞在袖口的夹层里。
它比命还重。
第一章，它垂在鞋侧，安分守己。
第二章，嫡女嫌弃它俗气，扯松了流苏。
第三章，阿蛮用指尖的血，一针一线将它重新系紧。
第四章，主母发现松动，命人拔除，险些断了她的指骨。
第五章，阿蛮偷偷接回，藏入袖中，如藏利刃。
第六章……
阿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第六章是明日寿宴的高潮。
那时，红穗会崩断。
露出里面包裹的信物。
那是她这一卷任务的终点。
也是侯府倾覆的起点。
但在那之前，她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那封密信背面的火漆印。
颜色不对。
普通的朱砂红，带着一点暗沉的血色。
而这封信上的火漆，却是鲜亮的橘红。
像是掺了什么东西。
或者是，换过的人。
如果是侯爷设局，火漆应该是他的私印颜色。
如果是第三方势力……
阿蛮咬住下唇。
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她需要证据。
周老夫人的案几上，有一盒珍藏的朱砂。
那是先皇后留下的旧物。
如果她能弄到那朱砂的颜色，对比一下……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