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侯爷书房里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暖烘烘的热气裹挟着沉水香的甜腻,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阿蛮跪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像是两块被冻硬的铁石,死死嵌进肉里。
她低着头,视线聚焦在案几边缘的一只鞋上。
赤金缠丝履。
鞋侧那根断头红穗,孤零零地垂着,像是一条死去的蛇尾,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那是她用血重新系紧过的地方。
此刻,它静静地悬在那里,等待着最后的审判。
案几后,侯爷萧景渊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一卷书。
烛火跳动,映得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表情。
只有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。
“阿蛮。”
他开口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阿蛮没有动。
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,指尖还残留着小翠昏迷前抓挠桌角的刺痛感。
以及,刚才在偏厅外,周老夫人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。
“臣妾……”
阿蛮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雪落下的声音。
“奴婢在。”
萧景渊放下书卷。
他站起身,走到阿蛮面前。
靴底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阿蛮的心跳上。
他蹲下身,视线与阿蛮平齐。
那张平日里威严庄重的脸上,此刻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他问的是画像的事。
也是试探。
阿蛮抬起眼。
目光清冷,如冰刃出鞘。
她没有回答。
只是将手中的那只赤金缠丝履,轻轻放在了案几上。
鞋底朝上。
那个暗格,依然完好。
密信,还在里面。
这是她的筹码。
也是她的命。
萧景渊的目光落在鞋底。
停留了三息。
然后,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那只鞋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很好。”
他说。
“看来,你还是个聪明人。”
阿蛮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聪明?
在这个侯府,聪明人死得最快。
“侯爷想要什么?”
她问。
声音依旧很低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。
萧景渊笑了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随手抛给阿蛮。
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稳稳落在阿蛮掌心里。
冰凉刺骨。
“我要你穿上这双鞋。”
他说。
“绣完最后一道工序。”
阿蛮愣住了。
凤穿牡丹。
那是侯府嫡女寿宴上的主鞋。
代表着正统,代表着荣耀,也代表着臣服。
一旦绣完,就意味着她彻底成为了萧景渊手中的一把刀。
一把没有柄的刀。
“为何?”
阿蛮问。
萧景渊收回手,坐回椅子里。
他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。”
他的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看看这根线,能不能缝得住人心。”
阿蛮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,渗出丝丝血迹。
她知道,这不是请求。
是命令。
是投名状。
如果不做,小翠会死。
周老夫人会动手。
她自己,也会死。
如果做了,她将永远失去自由。
成为这侯府最深处的囚徒。
“好。”
阿蛮低下头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萧景渊满意地点点头。
他挥了挥手。
一名侍卫走上前,将针线盒放在阿蛮面前。
盒盖打开。
里面是一根金针,和一卷金线。
金线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