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雪停了。
不是自然停的。
是侯爷带来的那股肃杀之气,硬生生压住了漫天飞雪。
阿蛮跪在正堂台阶下。
膝盖下的青石板,冷得像一块死去的铁。
寒气顺着骨缝往上爬,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知觉。
但她不能动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未完成的赤金缠丝履。
鞋面绣了一半,金线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泛着幽微的光。
那是她的命,也是侯府的罪证。
周老夫人坐在暖阁的软榻上。
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,手里捏着一串紫檀念珠。
珠子碰撞,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在敲打着阿蛮的心跳。
“老爷。”
周老夫人的声音沙哑,带着病态的虚弱。
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撕裂出来的。
咳到最后,一口黑血喷在了雪白的地毯上。
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触目惊心。
暖阁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侯爷站在台阶上,玄色蟒袍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立刻上前扶住周老夫人。
而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眼神里没有心疼,只有审视。
“母亲这是何苦?”
侯爷的声音很轻。
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周老夫人喘着粗气,手指颤抖着指向阿蛮。
“老爷……此女……此女乃逆党余孽!”
“她刚才盯着鞋底暗格的眼神……老身看得真切!”
“若不留她,侯府上下,皆无宁日!”
她在赌。
赌侯爷对先皇后的忌惮,赌他对家族清白的执念。
只要侯爷动手,阿必死。
而阿蛮一死,周老夫人就能顺势清洗掉侯爷安插的所有暗桩。
这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阿蛮低着头。
雨水般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
她知道,自己在刀尖上跳舞。
一旦侯爷点头,她就是下一个被凌迟的人。
密信还在鞋跟夹层里。
一旦搜身,一切皆休。
她必须让侯爷看到,留着她,比杀了她更有用。
更重要的是,她要证明,自己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。
她是执棋者之一。
阿蛮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越过周老夫人,直直看向侯爷。
没有求饶。
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冷静。
“奴婢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低,带着颤音,却异常清晰。
“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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