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雪下得极紧,像是要把这侯府里所有的脏污都掩埋干净。
阿蛮跪在正堂台阶下的青石板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种冷,不是刺进肉里的疼,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僵。像是一块冰,慢慢冻结了血液,让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慢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面前那双未完成的赤金缠丝履上。
鞋面是正红色的织金缎,绣着百子千孙图。针脚细密,金线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那是嫡女明日寿宴要穿的鞋。
也是阿蛮的刑场。
周老夫人坐在暖阁的软榻上,手里捏着一串紫檀念珠。
珠子转动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阿蛮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阿蛮。”
周老夫人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阴柔的慵懒。
“你可知错?”
阿蛮没说话。
她的嘴唇冻得发紫,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消散。
她只是紧紧攥着那只鞋。
手指因为寒冷和用力过度,指节泛白,微微颤抖。
袖口处,那截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,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痂。
那是之前染血的印记。
也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周老夫人眯起眼睛。
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。
她看到了阿蛮袖口的异样。
更准确地说,她看到了阿蛮右手食指上,那一圈被红线勒出的深痕。
那是长期拉扯丝线留下的茧。
但此刻,那根红线,不在鞋上。
而在阿蛮的袖子里。
“昨夜,”周老夫人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有人看见你在偏厅外徘徊。手里拿着什么,我不问。但你敢动那只鞋的念头,就是动了侯府的根基。”
阿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,周老夫人不是在问话。
是在宣判。
“主母明鉴。”
阿蛮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,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奴婢……只是想修好这只鞋。”
“修好?”
周老夫人冷笑一声。
手中的念珠猛地停住。
“鞋面上的金线松了三针,你是用血补的?还是用命补的?”
阿蛮没有回答。
她垂着眼眸,看着脚下的雪。
雪水浸透了裙摆,冰冷刺骨。
但她不能动。
一旦移动,袖中的东西就会暴露。
一旦暴露,她会被凌迟。
侯府会倾覆。
而她真正的身份——先皇后留下的暗桩,也将彻底曝光。
那时,等待她的不仅是死亡,还有万劫不复的羞辱。
“老爷说了,这双手适合绣花。”
周老夫人忽然笑了。
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既然适合,那就继续绣。直到绣完为止。”
她挥了挥手。
“若绣不完,便剁了这双手。”
侍卫上前。
刀锋出鞘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寒光一闪。
阿蛮的身体本能地绷紧。
她没有求饶。
也没有逃跑。
她只是将那只鞋,往怀里又塞了半寸。
指尖触碰到鞋跟夹层的那一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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