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雪下得紧了。
正堂侧廊的琉璃瓦上,积了厚厚一层白。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像刀子一样刮着阿蛮裸露在外的膝盖。
她跪在那里。
姿势没变。
双手依旧死死攥着那只赤金缠丝履。鞋跟的夹层里,那张薄如蝉翼的密信贴着她的掌心。
冷。
刺骨的冷顺着脚底往上爬,钻进骨髓。
但阿蛮感觉不到疼。
她的全部注意力,都在右手的袖口里。
那里藏着一支步摇。
一支被调包过的、轻了一钱的步摇。
步摇簪头是金丝缠绕的凤凰,凤凰尾羽中空,里面塞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简。那是先皇后留下的遗诏副本,也是侯爷清白的唯一证据。
刚才在火盆边,侯爷烧毁的是假信。
真信,还在周老夫人手里。
而这支步摇,是阿蛮最后的筹码。
只要她在侯爷审视密信的间隙,让袖中的步摇发出特定的金属摩擦声——“铮”的一声轻响,就能暗示步摇内藏玄机。
侯爷若懂行,便会知道,那声音不是风声,而是机关松动的信号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时机。
阿蛮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肺叶里全是冰冷的空气,每一次吸气,都像吞下一把碎冰。
她微微垂下头,肩膀耸动,看似是在寒风中颤抖,实则是为了控制袖中那根细如发丝的银线。
银线连着步摇的底座。
她需要拉动银线,让底座里的铜片撞击玉简。
声音要极轻。
轻到只有离得最近的侯爷能听见。
重了,会暴露意图;轻了,会被风雪掩盖。
这是一次豪赌。
赌侯爷记得先皇后的习惯,赌他还没完全疯魔,赌他还有一丝对亡妻的愧疚。
就在这时。
暖阁的门帘被猛地掀开。
一股暖流裹挟着浓重的药味涌了出来。
紧接着,是一个踉跄的身影。
小翠。
那个昏迷了三日、刚刚苏醒的贴身侍女。
她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紫绀,高烧让她神志不清。
小翠跌跌撞撞地冲出来,一眼就看到了跪在雪地里的阿蛮。
在她混沌的脑海里,昨夜偷换母亲遗物的贼人,就是眼前这个沉默的丫鬟。
“阿蛮!”
小翠嘶吼着,声音破碎不堪。
她扑了过来,一把抱住阿蛮的大腿。
冰冷的泥土沾上了小翠滚烫的脸颊。
宾客们的喧哗声瞬间停滞。
所有的目光,都聚焦在这侧廊之下。
周老夫人坐在主位上,手中的紫檀念珠停住了转动。
她眯起浑浊的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来了。
她等的就是这个。
阿蛮的身体僵住了。
怀中小翠的重量压下来,带着高热和绝望。
如果推开,就是冷血无情。
如果不推,步摇的信号就会被打断,而且这突如其来的闹剧会引来更多的侍卫,打乱侯爷的节奏。
更重要的是,小翠嘴里喊出的话,正在变成铁证。
“你……你偷了我的东西……”
小翠哭喊着,手指死死扣住阿蛮的裙摆,“还给我……那是娘留给我的命……”
周围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陪嫁丫鬟竟敢在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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