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耳房里的炭火早已熄了大半,只剩几块暗红的余烬在铁盆里苟延残喘。
阿蛮坐在铜镜前,指尖冻得发紫,却稳如磐石。
她面前摆着那只赤金缠丝履。
鞋侧的断头红穗,此刻正安静地垂在靴筒边缘。
那是她从周老夫人手中抢回来的命。
也是明日寿宴上,要命的钩子。
「姑娘……」
一声极轻的呻吟从床榻传来。
阿蛮眉头微蹙,没有回头。
小翠躺在那里,面色潮红,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。
高热。
来得毫无征兆。
阿蛮伸出手,探了探小翠的额头。
烫得吓人。
这府里最近不太平。
新来的家丁带着敌国的令牌四处游荡。
连贴身侍女都会在这节骨眼上倒下。
是巧合?
还是有人故意断了她的后路?
阿蛮收回手,在袖口擦了擦。
声音冷硬:「叫大夫了吗?」
「请……请过了。」
小翠虚弱地睁开眼,眼角挂着泪珠。
「大夫说……是风寒入体,需静养,不可受惊,更不可……操劳。」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阿蛮身上。
「姑娘明日还要伺候夫人更衣,奴婢……奴婢怕是帮不上了。」
阿蛮沉默。
窗外风雪更急,拍打着窗棂,发出呜咽声。
明日是侯爷六十寿辰。
嫡女一身华服,步步生莲。
而她这个陪嫁丫鬟,负责整理仪容,确保万无一失。
一旦出错,就是死罪。
如今帮手没了。
阿蛮站起身,走到妆台前。
拿起那枚银针。
针尖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过一丝寒芒。
她将针在烛火上燎过。
然后,对着自己的太阳穴,狠狠扎了下去。
痛。
尖锐的刺痛瞬间穿透头皮,直抵脑髓。
阿蛮咬紧牙关,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地板上。
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。
元气受损,但她必须清醒。
每一分每一秒,都不能有差错。
她转过身,看向那只鞋。
伸手,捏住那根断头红穗。
指尖触碰到丝线的瞬间,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。
那不是普通的红丝。
里面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纸。
纸上写满了字。
主母通敌的密信。
以及,先皇后留下的暗桩名单。
阿蛮深吸一口气。
拿起针线。
针脚细密,几乎看不见痕迹。
她在鞋跟的内侧,挖出一个极小的夹层。
将密信折叠成米粒大小,塞了进去。
然后,用红线细细缝合。
一针,两针,三针。
红线与原本的绣纹融为一体。
若不拆开鞋底,根本无从察觉。
做完这一切,她放下针线。
揉了揉酸胀的手指。
接下来,是髻饰。
嫡女的头发很长,很沉。
需要盘成复杂的九尾凤髻。
还要插上十二支步摇,七只金簪,一对玉珏。
少一支,都是僭越。
多一根,都是谋逆。
阿蛮走到床边,扶起小翠。
「睡吧。」
她低声说。
语气里没有怜悯,只有决绝。
小翠迷迷糊糊地点点头,又昏睡过去。
阿蛮将她安置好,盖好被子。
转身走向妆台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眼底乌青,嘴唇干裂。
但眼神亮得吓人。
像雪地里的一把刀。
她开始梳头。
第一缕发丝落下,冰凉刺骨。
她动作极快,却又极稳。
编发,盘绕,固定。
手指灵活得像是在跳舞。
汗水浸湿了鬓角。
她顾不上擦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。
但屋内的空气却越来越凝重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扼住了喉咙。
阿蛮拿起第一支金簪。
插入发间。
稳固。
第二支。
第三支。
直到第十二支步摇。
她拿起最后一只步摇。
这是一只蝴蝶造型的金饰,翅膀上镶嵌着细小的珍珠。
平时重达二钱。
此刻,握在手里,却轻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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