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雪下得更紧了。
阿蛮缩在侯府后巷的阴影里,像一截枯死的树枝。
寒风像刀子一样,顺着她的领口往里灌。
她跪在雪地里已经半个时辰了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骨髓深处传来的钝痛,提醒她还活着。
但比疼痛更可怕的,是寒冷。
指尖冻得僵硬,连最简单的针线都捏不住。
她必须把那张密信塞进鞋跟夹层。
那只赤金缠丝履,此刻正被她死死攥在袖中。
鞋底冰凉,贴着她的掌心。
夹层很薄,稍有不慎,就会露馅。
而那个夹层,需要一枚特制的细钉才能固定。
那枚钉子,就在刚才,被周老夫人的人拔走了。
阿蛮知道,那不是简单的修补。
那是试探。
也是杀机。
如果钉子不在,夹层就会松动。
一旦有人检查鞋子,密信就会掉出来。
或者,被人用那根拔出的钉子,撬开夹层,取出密信。
无论哪种结果,都是死路一条。
凌迟。
侯府倾覆。
阿蛮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先皇后临终前的眼神。
冰冷,决绝。
「阿蛮,你要活下去。」
「为了我,也为了这大周江山。」
她不能输。
哪怕膝盖碎裂,哪怕喉咙出血。
她也要把那枚钉子找回来。
重新钉好那个夹层。
就像钉住自己的命。
巷子口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杂乱。
不是守夜的侍卫。
侍卫换岗是有规律的。
这个时间,应该是戌时班的侍卫交接给亥时班。
但这脚步声,太乱。
而且,多了几个人。
阿蛮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借着雪地的反光,她看清了来人。
三个陌生的家丁。
穿着深灰色的棉袄,腰间挂着黑色的令牌。
他们没有带灯笼。
在漆黑的雪夜里,像三只潜伏的野兽。
阿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迅速低下头,将脸埋进臂弯。
假装自己只是冻僵了,无法动弹。
那三个人走到了巷子的另一头。
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绣样和杂物。
正是周老夫人吩咐管家收走的地方。
阿蛮屏住呼吸。
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。
她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清脆,刺耳。
那是铁锹挖土的声音。
他们在找东西。
找什么?
阿蛮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鲜血渗出,瞬间结冰。
她在赌。
赌周老夫人的目的。
如果只是为了销毁证据,何必特意让人来翻找?
除非……
他们要确认,某些东西是否真的消失了。
比如,那枚拔下来的鞋钉。
阿蛮记得很清楚。
周老夫人命人拔掉鞋钉时,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她怕的不是鞋子坏了。
她怕的是,鞋子里藏着不该有的东西。
而那枚钉子,成了唯一的线索。
如果钉子还在,就能证明有人动过手脚。
如果钉子不见了,那就说明……
有人捷足先登了。
阿蛮不敢想下去。
她必须抢在那三个人之前,拿到钉子。
或者,确保钉子不会落入敌手。
她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咔吧一声脆响。
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她咬紧牙关,没有叫出声。
冷汗浸透了后背,瞬间变得冰冷刺骨。
她像一只猫,无声无息地滑向墙角。
那里有一丛枯死的冬青。
冬青树下,有一个隐蔽的小坑。
那是她之前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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