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,熏得人有些昏沉。
周老夫人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紫檀念珠转得慢条斯理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念珠停了。
阿蛮跪在暖阁中央的羊皮毯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不是冷,是麻。
从傍晚罚跪在雪地里到现在,整整四个时辰。
骨髓里的寒气像是生了根,顺着腿骨往上爬,冻住了每一寸关节。
但她的手不能抖。
怀里紧紧揣着那只赤金缠丝履。
鞋面已经被刚才那场“意外”打湿了一大片。
深红色的苏绣牡丹,吸饱了茶水,颜色变得暗沉,像是一块干涸的血痂。
“阿蛮。”
周老夫人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慵懒的倦意。
“这双鞋,是本宫赐给清婉的寿礼。”
她顿了顿,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,落在阿蛮低垂的头顶。
“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?”
阿蛮没有抬头。
她的呼吸压得很低,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,又强行压下。
“奴婢失手。”
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。
“茶盏滑了。”
周老夫人冷笑了一声。
“本宫看着呢。”
她身子前倾,狐裘上的白毛随着动作晃动,散发出一种陈旧的脂粉味。
“你是故意的,还是蠢笨如猪?”
阿蛮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扣住鞋跟。
指尖传来皮革粗糙的触感,还有那张薄纸硬挺的边缘。
她在赌。
赌周老夫人不会在这里当场拆开鞋子检查。
那是侯爷六十寿辰的大日子。
若是当众拆穿鞋底夹层,那就是把侯府通敌的丑闻,直接捅到了御前面前。
周老夫人要的是清洗侯爷势力,不是立刻让侯府倾覆。
只要鞋子还在,秘密就在。
“奴婢……知罪。”
阿蛮磕了一个头。
额头触碰到柔软的羊皮,冰凉一片。
“请夫人责罚。”
周老夫人眯起眼睛。
她伸出枯瘦的手指,指了指阿蛮怀里的鞋子。
“拿过来。”
阿蛮浑身一僵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眼神空洞而顺从。
双手捧起那只湿漉漉的赤金缠丝履。
鞋面上的红穗——那根被沈清婉扯松、又被阿蛮用血重新系紧的断头红穗,此刻正垂在鞋侧,因为潮湿而显得有些凌乱。
但结,依然牢固。
那是同心结。
也是阿蛮的命。
她将鞋子呈到周老夫人面前。
周老夫人并没有接。
她的目光在那只鞋上停留了片刻,随后落在了阿蛮那双冻得青紫的手上。
“你的手,在抖。”
阿蛮垂下眼帘。
“奴婢……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夫人失望。”
周老夫人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低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音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勾住了那只鞋上的断头红穗。
阿蛮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如果这一扯,结开了怎么办?
如果这张薄纸掉出来怎么办?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在阿蛮紧绷的神经上。
周老夫人的手指用力捏住了红穗。
轻轻一拽。
纹丝不动。
那个用血加固过的结,死死咬住了线头。
周老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她加大了力道。
指甲几乎要掐进红色的丝线里。
阿蛮屏住呼吸。
她能感觉到周老夫人掌心的温度,透过丝线传导过来,烫得吓人。
突然。
周老夫人松开了手。
“倒是个死结。”
她嫌弃地拍了拍手,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这种拙劣的手法,也配入得了本宫的眼?”
阿蛮松了一口气。
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,贴在背上,凉飕飕的。
“夫人明鉴。”
阿蛮低声说道。
“这是奴婢自创的‘锁心结’。寓意大小姐与侯爷同心同德,永不分离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清澈。
“奴婢想,夫人一定喜欢这个寓意。”
周老夫人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。
“用心良苦。”
她淡淡地说道。
“既然心意到了,那就罢了。”
她挥了挥手。
“把这双鞋带下去。找最好的绣娘,重新绣一遍鞋面。别让人看出痕迹来。”
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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