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嫡女闺房的暖阁里,炭火烧得极旺。
沈清婉坐在紫檀雕花镜台前,身上披着一件银鼠皮大氅,正对着铜镜梳理那头如瀑的青丝。
阿蛮跪在脚垫上,双手捧着那只“赤金缠丝履”。
鞋面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,像是一条蛰伏的蛇。
阿蛮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骨髓深处传来的寒意,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。
她不敢抬头,只能盯着那双鞋。
鞋底夹层里的薄纸,被她用指尖死死抵住。
那里没有血腥味了。
刚才嬷嬷问起时,阿蛮低声解释:“奴婢昨日整理库房旧物,不慎划破了手指,血沾在了鞋底的陈年积灰上。”
嬷嬷信了吗?
阿蛮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那股淡淡的铁锈气,已经被她提前抹去的陈墨和旧灰尘的味道掩盖住了。
这是她在宫中暗桩生涯里学到的第一课:谎言不需要完美,只需要比真相更早一步抵达耳朵。
“拿来。”
沈清婉的声音慵懒而骄纵。
阿蛮双手将鞋子递上前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鞋面的瞬间,阿蛮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颤动。
不是来自沈清婉,而是来自她自己颤抖的手指。
她必须稳住。
哪怕膝盖已经冻得僵硬,哪怕呼吸都要凝结成冰霜,她的手也不能抖。
沈清婉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,捏住鞋帮,轻轻提了起来。
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鞋面,最终停留在那根垂在鞋侧的红穗上。
那是“断头红穗”。
第一章里,它只是静静地垂着,像个沉默的旁观者。
此刻,它却成了刺眼的瑕疵。
“这穗子,怎么松了?”
沈清婉眉头微蹙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。
阿蛮心头一紧。
昨夜为了加固夹层,她用指甲刮平了血迹,又打了个死结。
可在这极寒的天气里,浆糊干透后变得脆硬,加上阿蛮之前的动作……
或许,真的松了一分。
“回大小姐,是奴婢疏忽。”
阿蛮低下头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。
“明日寿宴,宾客众多。你让本小姐穿着这种有瑕疵的鞋子出门,是想让全京城的人看笑话吗?”
沈清婉冷哼一声,随手将鞋子扔在案几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阿蛮的肩膀猛地一缩。
那根红穗在案几上晃了晃,彻底松脱了一半,露出里面缠绕的细金丝线。
“重绣。”
沈清婉转过身,拿起一支玉簪,随意地拨弄着头发。
“把缠枝莲纹重新绣一遍。我要看到针脚密不透风,少一根线,你就别想活到明天。”
阿蛮愣住了。
缠枝莲纹绣在鞋面上,需要极高的技巧。
而且,现在已经是除夕前夜。
若是要重绣,至少要两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……
意味着她要在这里跪着,或者坐着,等待时间流逝。
而周老夫人那边,还在等着。
一旦超时,那个秘密就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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