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屋内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。
霉味混合着血腥气,像一层黏腻的油脂糊在夏牛的鼻腔里。
他坐在床沿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紧紧攥着膝盖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,如同蜿蜒的小蛇。
那枚黑色的名字牌,此刻正贴在他的心口。
隔着粗布衣衫,他能感觉到那块木片传来的微弱搏动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缓慢而沉重,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。
它不再是死物。
它是活的。
或者说,李三还活着。
以另一种更阴冷、更贪婪的方式,寄生在他的血肉之中。
门外雨声如注。
噼里啪啦地砸在茅草屋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声音掩盖了屋内的一切细微动静。
包括夏牛喉咙里压抑的吞咽声。
也包括那股从丹田深处升腾起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燥热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闩被轻轻拨动的声音响起。
很轻,但在夏牛耳中,却如惊雷炸响。
他没有回头。
而是迅速垂下眼帘,将眼底那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幽暗黑芒死死压住。
呼吸调整至最平稳的频率。
胸膛起伏微弱,仿佛一个刚刚经历过大劫、虚弱不堪的凡人。
门开了。
一股湿冷的风卷着雨水扑面而来。
许掌柜站在门口。
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。
滴水未沾。
他手里的那串菩提子还在转。
咔哒,咔哒。
清脆的摩擦声,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还没睡?”
许掌柜的声音温和,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。
但他那双眼睛,却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瓷器。
挑剔,冷漠,带着评估价值的功利。
夏牛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有些迟缓,甚至带着一丝踉跄。
他低下头,声音沙哑:“回掌柜话,弟子……有些不适。”
“不适?”
许掌柜迈步走进屋内。
他的脚步很轻,踩在腐朽的木地板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但夏牛能感觉到,随着他的靠近,屋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分。
那种压迫感,不是来自气势,而是来自一种绝对的掌控。
就像蜘蛛看着落入网中的飞虫,知道对方无论如何挣扎,都逃不出掌心。
许掌柜停在夏牛面前半步的距离。
这个距离,既能看清对方的表情,又不会让任何人感到被冒犯。
他伸出手。
修长的手指,指尖干净得没有一丝污渍。
轻轻点在夏牛的肩膀上。
“筑基之痛,常人难忍。”
许掌柜微笑着说,“你撑过来了,不错。”
夏牛浑身一僵。
肩膀上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,像是死人的手指。
他不敢躲闪。
只能任由那只手停留在那里。
“掌柜谬赞。”
夏牛低声说道,语气谦卑到了尘埃里。
但他的余光,却死死盯着许掌柜身后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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