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吵。
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,一下下砸在青石板上,也砸在闵寒的耳膜上。
他跪在泥水里。
膝盖下的积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,那是韩执事刚才喷溅出来的血,混合着雨水,顺着台阶的纹路蜿蜒流淌。
闵寒的呼吸很重。
每一次吸气,肺叶都像被粗糙的砂纸摩擦过,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。
他的左臂垂在身侧,肩膀以下的部分焦黑一片,皮肉翻卷,露出森白的指骨。
那是刚才那道黑色火刃留下的痕迹。
他没有躲。
为了抓住那枚传讯符的碎片,他必须用身体去挡。
现在,那只手废了。
再也无法结印,再也无法施法。
但他的手心里,紧紧攥着一块东西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从指缝里渗出,滴落在碎石上。
那块东西,是韩执事袖口上扯下来的半片衣料。
上面沾着黑色的油脂,还有一枚破碎的玉简残片。
玉简上刻着一个名字。
那个名字,让闵寒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半拍。
父亲。
青云宗内门长老,闵震天。
为什么?
闵寒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丝流进眼睛,刺痛,但他不敢眨眼。
因为远处传来了钟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赵管事敲响了警钟。
声音沉闷,隔着厚重的雨幕,听起来像是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。
“韩执事!你在干什么!”
赵管事的声音尖利而颤抖,带着浓重的睡意未消的沙哑,“库房……库房的账目还没平,你不能死在这儿!”
闵寒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赵管事在看什么。
他在看地上的尸体,更在看着高台上站着的那个人——或者说,那个曾经是人,现在已经不像人的存在。
韩执事站在湿滑的石阶高处。
他那件干燥整洁的青色执事袍,此刻被雨水打湿了大半,紧贴在他臃肿膨胀的身体上。
他的脸扭曲着,五官几乎错位。
嘴角溢出的黑血,不再是从喉咙里涌出,而是从皮肤毛孔里渗出来。
那些黑色的油脂,粘稠得像沥青。
韩执事的手里,捏着一样东西。
半块丹药。
筑基丹。
它原本应该躺在闵寒的丹田里,重塑根基。
但现在,它在韩执事手里。
因为闵寒灵脉尽毁,按照宗门“灵脉折现”的规矩,这半颗丹药被视为“赃物”,必须收回销毁,以填补库房亏空,维护所谓的“资源置换规矩”。
韩执事居高临下地看着闵寒。
他的眼神冷漠,挑剔,像是在看一件破损的工具。
“闵寒。”
韩执事的声音平稳,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官腔。
“你私自藏匿宗门丹药,欺师灭祖。”
他抬起手,将半块丹药举到雨中。
雨水冲刷着丹药表面,那上面缠绕的红纹开始微微发热。
红光透过雨幕,映照在闵寒满是污泥的脸上。
“交出碎片。”
韩执事冷冷地说,“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。”
闵寒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阴鸷,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半块丹药。
那半块丹药,第一章时掉在雨夜的泥土里;第二章被他攥在手心,温热的体温试图唤醒它;第三章贴在胸口,感受着心跳的节奏;第四章抵住丹田入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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