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，而是细密、冰冷、带着腥气的冷雨。
每一滴雨落在青石板上，都像是倒计时的钟摆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闵寒跪在广场中央。
他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骨骼与粗糙的石面摩擦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。
那是灵脉断裂后的余震。
曾经流淌着灵气的经脉，如今变成了两条干枯的沟壑。
寒冷。
刺骨的寒冷顺着脚底蔓延上来，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髓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真正的剧痛，来自丹田。
那里有一团火。
一团微弱、诡异、却顽强燃烧的火。
半颗带血的筑基丹。
它已经不再是一颗丹药。
它融化了。
彻底融入了闵寒破碎的气海，成为了他新的根基。
这就是那件贯穿了六章的东西。
第一章，它在泥泞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；第二章，被闵寒死死攥在手心，温热的掌纹压住了它的药性；第三章，贴在胸口，用体温去对抗天道的排斥；第四章，抵住丹田入口，如同敲门砖；第五章，被强行推入气海，引发了一场风暴；第六章，此刻，它完成了最后的蜕变。
少了。
原本完整的药力，因为掺入了心头血，变得残缺不全。
但正是这残缺，让它不再属于青云宗的库房，不再属于韩执事的规矩。
它属于闵寒。
闵寒大口喘息着。
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。
他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丝流进眼睛，刺痛，模糊。
但他看得很清楚。
韩执事站在高处。
那双干燥整洁的青色靴子，此刻沾满了泥点。
韩执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袖口。
那里，有一抹暗红色的血迹。
那是闵寒刚才那一掌拍击时，指尖伤口渗出的心头血。
混合着丹药残留的血气，染红了他的袖口。
现在，那血迹正在发光。
一种诡异的、暗红色的光，正顺着他的袖口，一点点向内渗透。
韩执事的脸色，从阴沉变成了惨白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”
韩执事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官腔，而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。
他后退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迈得极重，甚至踩碎了一块青石板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韩执事厉声问道。
他想收回手，想把那截袖子扯下来，扔进火里烧掉。
但那血迹仿佛有了生命。
它粘在他的皮肤上，渗入他的毛孔，甚至沿着他的灵力回路，逆向攀爬。
韩执事感到一阵寒意，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那不是普通的寒气。
那是诅咒。
是凡人之血，对修仙者灵力的污染。
闵寒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韩执事。
眼神阴鸷。
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。
那是野兽濒死前的警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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